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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罷了,該死就死,她就是一瓦礫,能撞碎幾件玉器就撞碎幾件,千刀萬剮之刑都受過了,沒什么是她承受不住的。
大不了再死一回。
馨德殿,太子妃寢宮。
“稟太子妃,太子殿下又在端本殿召見了凌雪閣的梅侍妾,令其彈奏琴曲。”貼身丫頭蓮兒低聲道。
擺弄著琉璃盤里的香佛手,太子妃似笑非笑的“嗯”了一聲。
顯而易見的,比方才得知太子寵幸了梅姑娘情緒要低落了些,蓮兒頗覺怪異。
“今兒晚上太子是不會來了,把本宮頭上這些累人的勞什子卸下來吧。”太子妃往梳妝鏡前一坐吩咐道。
偷覷一眼太子妃臉上的神色,還算和藹。蓮兒自持是太子妃的陪嫁丫頭,在太子妃跟前很有幾分體面,便是故作輕松逗趣的大膽問道:“小姐,奴婢有一事不明,能問問嗎,要不然啊奴婢一整晚都睡不著覺嘍。”
對鏡撫著自己只算清秀的臉,太子妃笑道:“我知道你要問什么。”貼身丫頭稱呼小姐以顯親近之意,黎明心也懷念起在家做姑娘的時候,便是去了“本宮”二字,用了“我”字。
“那梅憐寶就是個草包,腦袋空空,太子寵幸她不過是和所有男人一樣,貪鮮兒罷了,不足為慮。而那梅憐奴……蓮兒,你也見過梅憐奴,你說她長的如何,氣質如何?照實說。”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黎明心道。
蓮兒不敢看黎明心的臉,垂著眼睛小聲道:“美、很美。”
“那梅憐寶就不美嗎?怎么個美法?說!”聲兒一沉,黎明心一拍梳妝臺,放在梳妝臺上的粉盒都跟著跳了一跳。
蓮兒嚇的“噗通”跪地,眼兒一閉,抖著聲腔道:“像、像菩薩,有、有圣光似的。小姐饒命。”
捂住自己端莊有余,美貌不足的臉,黎明心一聲長嘆,“起來吧。”
“小姐您、您是要母儀天下的,所以、所以……”
“是啊,本宮終歸是要母儀天下的人,本宮是正妻,是正宮,本宮可不需要以色侍人。”松開手,黎明心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自信一笑,“容顏有枯敗之時,身子有干癟下去的一日,而本宮天生的好家世是她們拍馬不及的。”
“小姐說的是。”蓮兒恭維道。
“梅憐奴,長的多么美好善良,像你說的,仿佛帶著圣光的菩薩似的,咱們的太子殿下啊正偏愛這一類的女子,梅憐奴才是隱患。”
“那咱們要不要……”
“要什么?”黎明心打了個哈欠,笑道:“急什么,有人比咱們急,守著玨哥兒,本宮只愿做漁翁。”
“還是小姐看得破。”蓮兒伺候著黎明心躺下,笑道。
這么一梳理,黎明心也覺得自己的地位穩固,并不需要擔心,便也放松了心緒,閑談道:“一個土財主家出了兩個傾國傾城的美人兒,一個圣潔如菩薩,一個媚惑似狐妖,也真是一件奇事了。”
“誰說不是呢,奴婢還聽說啊,他家的女孩打小就是被老花魁教導出來的,不給人做正頭娘子,偏給大戶人家做妾,下頭人暗地里都給梅侍妾的娘家叫什么,專養小娘的淫窩子,比這還難聽的都有呢。”
黎明心聽的樂呵,困意都少了許多。
豎耳一聽,梆子聲響了四下,蓮兒抱了自己的被褥鋪在腳踏上,道:“哎呦,都四更天了,小姐快睡吧,明兒早上側妃夫人們還要來給您請安呢。”
“睡吧。”
吹熄了燈,蓮兒往腳踏上一躺,雖是閉著眼的,但并不敢睡死了去,留著個耳朵聽吩咐。
床幃里,黎明心大睜著眼睛,卻是怎么都睡不著的。心里想道:那梅憐寶不過滿足了太子的肉欲,是為攻身,而那梅憐奴卻是在攻心,攻心為勝攻身敗,故此她一點也不在乎梅憐寶怎么作蠢,但卻對梅憐奴多有顧忌,太子也是男人,男人心也是偏的,一旦太子對梅憐奴動了真情……
第6章 她就是那滾刀肉
凌雪閣臨著一片小湖,被叢叢芍藥花包圍著,到了冬日從窗戶縫里冷浸浸往屋里抽風。
梅憐寶用被子把自己包住只露出一顆腦袋來,靜靜的尋思事兒。
圖一時痛快把梅憐奴摔了,還是當著太子身邊德總管的面兒,用腳趾頭想想她今夜也別想好過,但她不后悔。
她在太子府里不說人嫌狗憎,但也差不多了,所以打從她伸出腳開始她就沒想找人救自己,不是活夠了作死,而是她有依仗,不管怎么著,太子是不會壞了她的臉和身子的,性命無憂,只要不死,她就什么都不在乎。
她現在就想知道太子不殺她的底線在哪兒,在這個底線以上,她要興風作浪!
燭火被從窗縫里吹進來的冷風弄的明明滅滅,光影打在梅憐寶的臉上,照出她此時的惡狠狠。
門忽的被從外面推開,進來兩個小宮女,穿著相同樣式紫褐色的棉袍,所不同的是一個領口袖口繡著纏枝梅紋,一個繡著纏枝小蘭花兒紋,梳著雙丫髻,一身樸素。
這兩個也是舊相識,一個叫梅兒,一個叫蘭兒,人家兩個還是干姊妹呢,親香的不得了,是她一進府后分來伺候她的兩個小丫頭,同歲,都是十一,都有一副機靈可愛的面相,對著梅憐奴從里到外透著可愛小天真,對著她,那真是嫌棄死了,賣主賣的不要太歡實。
“梅姑娘,奴婢們把您的點心提回來了。”梅兒道。
兩個小丫頭合力把一個大食盒抬過門檻,抬到桌子上,這才雙雙來給梅憐寶行蹲禮。
瞧著這倆孩子,梅憐寶到底沒忍心糟踐,但也不搭理她們,自顧坐到桌邊,掀開食盒準備吃東西。
宮里時興的規矩,凡是侍寢后的宮妃嬪妾都有一頓點心吃,宮里管這叫加餐,太子府內務也歸宮里管,規矩都是照搬。
一盤春卷,一盤肉丁饅頭,一盤什錦包子,包的只她的胭脂盒那么大點,一盤三個,對于怕胖的女子們來說盡夠了,還有一盅燕窩粥,只是全部都冷冰冰的。
梅兒蘭兒對視一眼,眼神里隱隱有些期待。
梅憐寶不經意掃了她們一眼,冷笑。
這倆東西都在等著她發作呢,等著她踩著門檻一通亂罵。
上輩子到死也不知道這倆被誰指使的,這輩子是該好好留心留心了,對著倆孩子她下不得手,對于她們身后的主子,她可就不手軟了。
“去把梅侍妾屋里的茶爐子拿來,把燕窩粥熱熱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