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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姐姐你要帶阿奴去哪里,七姐姐你饒了我。”
冰水嘩啦啦從屋檐上流下來,梅憐寶伸指一碰,凍的瑟縮,遂即把梅憐奴按在了屋檐下的滴水出,讓雪水淋她。
“啊,不,不要。”
梅憐寶將梅憐奴裹的皮裘脫下來扔地上,死死按著她,讓她淋雪水。
福順目瞪口呆,磕磕巴巴道:“寶侍妾,您這是做什么,讓太子妃或殿下知道的話……”
梅憐寶拍打著梅憐奴的小臉,笑吟吟問,“我的好妹妹,你會去告狀嗎?”
梅憐奴哭的慘兮兮的看著梅憐寶,半響搖了搖頭,卻哭的更痛了。
梅憐寶一攤手,“你瞧,我的九妹妹就愛我這么對她,她就愛這調調。”
福順無語。
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別人能怎么辦呢。
李夫人從半開的窗縫里看到這一切,驚嚇的張大了嘴,雙手合十念叨“罪過”“罪過”。
看著梅憐奴的嘴唇發烏了,梅憐寶“善心大發”,親自給梅憐奴裹上皮裘,把梅憐奴藍蝶這對主仆親自送出院門,揮舞小手絹道:“千萬不要想念我,我還會回來的。”
怕轉頭陳嬤嬤來找事,忙催著福順送她去梨園。
端本殿。
孟景灝盤腿坐在炕上,腿上蓋著一張白虎皮,躬身伏案批改奏折。
一會兒,張順德走了進來,孟景灝停筆,頓了頓又繼續看折子,“把人都安排下了?”
“回殿下,都安排下了。”
“把梅侍妾身邊也安排上人,暫時讓陳嬤嬤回來。”
張順德怔了一下,遂即點頭應是。
梨園,是個有歌姬、舞姬,琴瑟笙簫鼓伎的地方,凡太子府宴客,需要助興時,便由此處派出或舞姬、或歌姬以娛賓客。
這是她上輩子長居之所,一草一木都分外熟悉和厭惡。
遠遠就看見了爬過墻頭的那株老梅的花枝,雪過,梅花開正盛。
興許是心境發生了變化,此刻再見梨園,不再厭惡,甚至有些想念,想念這里面嫵娘給她的那點點溫情。
嫵娘,是這梨園的掌事兒,所有姬都歸她管,上輩子初來乍到,因不屑與這些女人為伍,做了許多讓別人厭惡的事情,說了很多錯話,也因此讓嫵娘打斷了很多根藤鞭。
她可是被花魁教導出來的,打小學怎么伺候男人,琴棋書畫詩酒茶、歌舞都是情趣,都有涉獵,而其中她最喜歡的還是舞,但是好人家的女孩或妻妾怎能跳舞呢,于是當時還夢想著回去做侍妾、夫人、側妃的梅憐寶死也不跳,自然是又被嫵娘抽打了,對于不跳舞這件事就不那么輕拿輕放了,進了梨園不陪客那是失了本分,家姬就是用來娛客的,你不跳也得跳,不跳就打的你皮開肉綻,她死倔的性子啊,因此吃了太多的疼,但終其一生也沒跳,堅守著那可笑的“好人家的女孩或妻妾是不跳舞”的原則。
可是有什么用呢,還不是陪了。
吃了鞭子,遭了皮肉之痛,雖得逞了,卻依然被拉去陪客了,那這跳和不跳就沒意義了,你跳,跳的好,跳的讓賓客為你著迷,興許還會被溫柔以待,你死犟著,敬酒不吃吃罰酒,受苦受疼之后,還是被睡了。
想想當時的自己真是蠢透了。
真不知道當時心里在想什么,在堅持什么鬼東西。
進了梨園,一切都那么熟悉,最顯眼的是偏東北角的那棵古梅,有兩人合抱那么粗壯,根莖虬結,蒼青古意,樹根下落了一層厚厚的枯葉,枝蔓上只剩下紅似血的梅花,一簇簇,一團團,隨風飄落在庭院里,濃艷斑駁。
圍著這棵古梅,四方庭院被一間間木室圍攏了起來,中間的院子都用木板鋪上了,頭頂搭了天棚,如此一來,無論下雨下雪都不耽誤排練新的歌舞,整個庭院都是姬們的舞臺。
她們都是極喜歡在冬日練舞的,因為,冬,梅花開,風來,紅花瓣飄飄灑灑而下,穿著仙逸舞衣的她們在這花瓣雨里跳起來,那么美,那么仙又那么妖嬈。
在這里,她們只跳給彼此看,歡聲笑語,流蘇飄蕩,宛若仙境。
然而,不過鏡花水月罷了。
她當時只看藍笙跳,藍笙是梨園的第一舞姬,第一美人,她看藍笙跳饞的流口水都忍下了,堅持著自己愚蠢的沒有指望的原則。
這輩子不了。
庭院里,廊子下,琴瑟笙簫已揍響,藍笙領舞,群芳共譜一支《一剪梅》,這是冬日梨園姬們最喜歡練的曲子了。
解下狐裘,里面梅憐寶穿了一件桃粉斜襟窄袖襖,下頭是一條白襕裙,繡著橫枝紅梅,正應和著這梨園古梅的意境。
將狐裘扔給福順,梅憐寶走了上去,踩著節奏,也跟著她們跳了起來。
梅憐寶有一雙纖無骨,白如玉,軟似棉的手,無論是翹蘭花指,還是其他的舞蹈手勢都是極美的,最美的是那張小臉,那副身段,雖然沒有換上舞裳,也沒有流逸的披帛,但那熟練的舞姿還是把很多姬都比了下去,也只領舞的藍笙強了些。
跳著跳著,其余姬都退避到了一旁,庭院古梅下只剩梅憐寶和藍笙,二人相互打量,情不自禁便斗起舞來。
藍笙穿了一件藍仙裙,流紗披帛給了她許多助力,令她舞出了飄逸的美,云袖擊向梅憐寶,令梅憐寶不得不轉一個圈退后一步,素手拂過云袖,梅憐寶順勢轉了回來,蘭花手往發鬢上一摸,拔下金釵扔地上,青絲如瀑而下。
旋轉,流連,紅梅點綴青絲,青絲滑過云袖,梅憐寶祭出了自己的優勢。
她比藍笙美,美的耀眼,美的勾魂攝魄,尤其她還有一雙桃花目,陽光落在她的眼睛里,水亮明媚,多情,當她慵懶的撩著別人時,不管男女都要溺死在里頭。
藍笙閃神了,只是這一次疏漏,便讓梅憐寶逮著了,她乘勢了結這次斗舞,如蝴蝶蹁躚飛落花蕊,梅憐寶在上,藍笙不得不屈居在下,仰頭看向梅憐寶。
福順早看迷了,曲兒停后,一個勁的拍巴掌,大喊道:“好!好!好!”
“你是寶侍妾?”
福順身后不知何時站了一主一仆,主子穿一身黑紗裙,披著斗篷,腰間掛著一柄劍,眉眼清冷,那仆平淡無奇。
“給虞側妃請安。”
藍笙等舞姬并從屋里走出來的嫵娘等人紛紛對來人行跪禮。
梅憐寶站著沒動,看著虞側妃,點頭,“我是。”
瞥向虞側妃腰上那把劍,卻是覺得好笑的,那不過是一把劍舞用的,沒開鋒的劍。
這位劍舞跳的極不錯,聽聞就是因為劍舞被提了位分。
模糊著想起一事,大年初一,皇族家宴,皇子府會獻上好看的歌舞等以娛皇父,今年太子府獻上的秦王破陣樂——軍舞,仿佛就是虞側妃根據古籍史料重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