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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繞過很多彎路,經歷數次轉向,才得以寫下這本書與諸位分享。求知四十載,回首望去,守成大學是我學術生涯不得不提的起點。
作為大一新生入學的這一年,我難以想象未來自己會因找不準形容這一年的詞匯夜不能寐,而如果一定要用一個詞來形容,我想應該是:波瀾壯闊。
這一年,校史上出了一位俠女,她是我在任何場合都要首先感謝的恩人和朋友。在我眼中,她并非俠女,更像沉迷于廚藝之道的‘武癡’。
比起從罪犯手中救下未來學者的事跡,我總是更想強調她本人對理想事業的專一追求,正是那種熱情感染了我,使我勇敢地走上了如今這條荊棘密布的路——她不只拯救了我的生命,更拯救了一度迷途的我的心靈。
從前塵舊事中醒覺的我,很快結識了一位與我身世相近的前輩,她是第一位向我譯介海外女權運動及女性主義思潮的引路人,至今踐行著基進女性主義的主張,盡管我們分歧頗多,業已失聯,仍愿她一切安好,事業風順。
感謝守成大學前校長戚女士支持在校師生建立性別研究中心及性學社團,多么希望我文末提到的朋友能見證后者的建立。
不久后,我認識了至今支持我事業的同伴,我的愛人,在我經濟困難時……”
后面說的都是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了,江魅飛速掃過去,興奮地想看哪里提到了自己,一邊瀏覽一邊梳理著前文透露的信息,和江未搭話。
“戚姐居然建成了我想要的社團!怎么講她只講半句?我想知道她怎么做到的!”亮起的眼中滿是崇拜。
江魅不可能知道,學者和政客能維持彼此敷衍的關系已是不易,大多是彼此厭煩的。
“學妹們有性學社團了,真好!如果我來組織社團活動,一定不要集體活動!大家每人分頭想一個推廣避孕套的辦法,自己找朋友去落實,過一個月誰推廣效果最好,就把這個辦法教給更多人……怎么量化不同種類的數據,避免造假呢?”
江未望向她興奮到發紅的側臉,一時無話,他想起戚如佐時有太多情緒,但其中必然也有崇拜。
她總是能為她做到他做不到的事。
總是。
江魅沒有看見他臉上一閃而過的自卑,因為她終于翻到了自己的名字:
“行至文末,思慮再叁,我終于決定寫下關于江魅的回憶,她是我在守成大學結交的最獨特的一位朋友。
是的,朋友,我決定用這個詞,來描述這個已經被反復文飾,終于被漸漸遺忘的女人。
我曾多次拒絕相關媒體就守成大學殺人案遞送的采訪邀請函,在此同樣不愿多談,她的身世我鮮少了解,但從未見過傳說中神秘邪魅的女犯,也未識得故事里可憐可嘆的妖女,我認識的從來都只是一個用心待人處世的朋友。
我不及前輩能寫出洋洋灑灑的《為殺人者辯》,亦不想擾友人黃泉下清凈,只在本書最末附上同窗時江魅所作小說一則,望世界容許她為自己發聲。
在微型小說《媎蚞》魔幻的表象下,潛藏著可能發生過的現實,無疑閃爍著獨屬于女性的光輝,無論讀者如何解讀,只愿有人能在閱后對文中蜘蛛說一句:
你慈愛,善感,博大,活著總會被愛,死后必被銘記。”
后記的最后一句話,也是金川在這本書里寫下的最后一句話,讀至此,江魅兩眼浮淚。
“啊,我怎么哭了?”江魅不理解自己的眼淚,趕緊用手背抹擦,沒想到越擦越多。
金川假托讀者之口寫給蜘蛛媎蚞的話,何嘗不是跨越時空留給江魅的贈言?
江未重讀一遍《媎蚞》,抬頭看見江魅的眼淚,心臟立刻被回憶的手攥碎了。
如今世上只有他明白,小說里所寫,恐怕都是她已經遺忘的童年往事。
她不愿意承認生母林淡殉情自殺的事實,把曾經發生的慘劇,改寫成了一派生機的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