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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大人也是?!瘪T建拍了拍我的手,“胡大人就這驢脾氣,總有不饒人的時候,你挺通透的一個人,別跟他計較,過去了就算了。”
“我……”
還不待我開口,馮建又道,“人啊,總有千般不好,念他一時好也就是了。況以后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進進出出的一家人。牙齒免不了還要和舌頭磕磕碰碰呢,來吧,幾個青團值什么的,明兒還得一起辦公呢。”
說著,又拍了拍胡中澤的手,“事事較真兒,這路可走不遠?!?
“今日要隨周老爺去一趟吏部調幾宗案卷,你們歇歇,今日早些回府,六國那些框架我替你們盯著,讓幾位史官和公子加加班?!瘪T建笑了一聲,“明日來了,你們再仔仔細細的過過目就行,也不是什么難事。好了,都消消氣,我剛才也數過了,攏共就四個青團,一人倆也就分開了,有什么好爭的?!?
馮建依舊笑著,出門前還特意找了范御史,說今日修史這邊的兩位大人出了些岔子,還要勞他多多照看些。
我在屋內聽的一清二楚。
這屋子不向陽,總是灰蒙蒙的,偶爾漏進幾縷光來。物以稀為貴,此刻這幾縷光竟成了我落敗服軟的借口,我也覺得方才自己沖動了些,畢竟是自己的頂頭上司,殿上沒叫我一個人背黑鍋已經夠了,換做其他上司,只怕不踩上幾腳以撇清關系是不肯罷休的。
“太陽底下看書不好,下官回去重修慶史部分。”
本想行個禮,但胡中澤依舊一副氣咻咻的樣子,我只略微在門口站了站。見他再不說話,便轉身進了往日修書的那間廂房。鄭史官大概率猜到了什么,畢竟常年接觸這些,君君臣臣、大人小人的路子都摸的門清,只是他幾次看向我,也不言語,也不過來表個態。我也無心與他計較,錯已鑄成,苛責無用,唯亡羊補牢耳。
大慶這部分圣上這次點了我與胡中澤親寫,畢竟在殿中聽那位公公念了許久,腦中大致有了印象。再按照之前史官構架我校對胡中澤終校的路子,難免還要出差錯。我自個兒磨著墨,從戾太子開始仔仔細細的想著要怎么寫,忽然發覺這似乎是我來了蘭臺后第二次認真的動腦子。第一次就是剛來那天,后來習慣了工作方法,就摸索出一套萬能公式來,不管合不合適,先把雜記史冊紛紛一套,再勾畫些重點,描補填充,便捷而迅速。
慶史這部分,就是這樣的工作套路的弊端。
歷史是有溫度的,根本容不得半點含混、馬虎、大意、差不多這樣的詞匯,這道理大約胡中澤早就懂了,而我卻在被罰了半年俸祿之后才悟出來。
寫了一會兒,鄭史官到底坐不住,端了一杯茶過來,“大人,這部分其實下官重新寫就好。”
“不必了?!?
我不抬頭,筆桿子舞的飛快。
“圣上讓我與胡大人寫,你們寫六國的,咱們互不干涉。”
鄭史官有些訕訕的。
“那……六國的寫完……”
“六國的寫完還是給我們校對,以后的都照例,只重寫的大慶這一部分?!蔽彝A艘幌鹿P。蘭臺慣用的墨是金不換,即便日日研磨,一年也才減半分,不知怎的,昨日我記得這塊墨條還有四寸,今天倒好像少了一半,便是有誰用過,也不該忽地下去這么多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