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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恐怕唯一水火不容的便只有同為一品的總領內閣大學士了罷。
協辦大學士與學士,說白了都是伺候人的,除了自己冒尖兒升成一品,旁的伺候誰又不一樣呢?鳳相為人和藹風趣,若我是內閣的,想來也愿意時時處處聽著鳳相提點。
如此一想,心里的梗便轉圜了過來。
只是一顆心還未齊齊整整的放下,人群中便又有人開口,帶了幾分譏誚的笑意,一點情分也不留,“孟大人好氣度,先前我托馮大人送去的,怎的也不見回個信來?”
正是那位相大學士。
我一時語塞,雖想過大約是他塞來的,但也不好確定是不是他。只是總想著這般私密的事,私下里解決了也就罷了,便是解決不了也就是一個啞巴虧,說不得什么。沒想到這位相學士張口直言,眼見著便要沖著我的臉喊出來了,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
“咱們總站在此處也不是個事。”明誠之終于說了今天我能聽見的第二句話,“且往后院里等著去,云空大和尚也該回來了,孟非原也來吧。來一趟涪陵寺,不見見云空和尚,總是憾事。”
這句話在眼下里是大大的解了我的圍,只是過了這門檻進了后院,幾人圍坐時,應答的若不妥當,便更是尷尬了。
若是相蠡沒說那句話,明誠之大概率會讓我回府去,如今學士開了口,明誠之官階在他之下,也不好駁了他的面子。
于是我側了側身子,讓鳳相帶著諸人過去。
明誠之慢了一步,大約是要與我同行。但不料相蠡也停了步子,明誠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相蠡,便跟在關雋身后往前去了。我踅身過來,恰與相蠡并肩,便是我刻意放慢了腳步落后一點,相蠡也會將步子放緩了等我趕上。
“總以為馮大人辦事利落可靠,瞧著孟大人的神色,難不成是未曾收到過?”
相蠡說話過于直白,讓一時嘴舌快利的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接是好。說岔了話,只怕過幾日傳回到馮大人耳朵里,就是我有意在相學士面前讓他下不得臺面。這世上的話,總是經了幾片嘴,上下一碰,再進了不同的耳朵,便生出無數不同的意思來。
于是我小心道,“馮大人未曾告知學士名諱,下官還以為……”
“難道孟大人也是要看人下菜碟兒的?知道了是哪位學士,再斟酌著言辭回復不成?”
相蠡又笑。
只是他的笑里旁的意思也太重了些,大約是看不慣我這憑了好風青云直上的順勢大人。說來我自入了京師,確實運氣太好了些,這些寒窗十幾載二十幾載熬出來的老爺們看不得,倒也正常。
他此刻一手捻著唇邊垂下的胡須,一手扶著玳瑁腰帶,滿眼的譏諷,絲毫都不遮掩。
“相老爺可真是拿下官取笑了。”我想著這位學士既然彼此之間毫不留臉面,我倒也不必在刻意周全什么,于是一橫心,便道,“馮大人只說是位學士寫的,下官只當是位求學的人寫的一句詩,左右看不通,便丟了。”
大夏沿襲前朝內閣制度,內閣學士本不是官名,是圣上調了左右心腹暫主之意。只是越往后,這內閣權力越不好掌控,索性就定了階品,一律依著當朝俸祿行事。后來今上承位,又扶了鳳昱廷為相,掣肘制衡,于是內閣愈發零落了。
這學士,往大了可以說是在稱呼內閣學士,往小了說,連個舉子都算不上。當朝讀書人,都可稱作學士。
“孟大人到有趣。”
相蠡卻不惱,又笑了幾聲,快走了幾步趕到陳子汶和元墨身邊,隱約間聽見他們似說起我的名字。
待進了后院,那幾個灰衣小沙彌已不見了,倒是鳳相,大約因著常來的緣故,自行帶我們進了一處禪房坐下,“就在此處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