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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大人。”
隨著王炯一聲客氣,兵部在四處的人都站了起來,我這才發覺原來那許多燭火燈影之下的,竟是伏案的人。
我朝四處拱了拱手,隨著王炯坐下。
曾經的兵部尚書已下了獄,兵部無主,現今唯王、陸二位侍郎,陸侍郎是科舉入仕,又年事已高,今夜兵部這一聚,自然以王炯為尊。我又隨王炯入座,眾人便格外敬我。
“今夜還請了鳳老爺、鐘老爺、明大人與賀公子,有勞孟大人在此稍候。”
王炯對我拱了拱手。
我自然不敢說什么,連忙拱手回禮。
鳳老爺是鳳相,鐘老爺便是鐘毓的爹,明大人就是明誠之。至于賀公子,那個寫出了當了侍讀的賀在望,這些人若再加上蘭臺令周老爺,那便是圣上日日召見在禮部的心腹團了。
仿佛看出了我心底想法,王炯對我笑了一聲,“周老爺在圣上處。”
那幾人是相約著來的,一一見過禮,鳳相便自懷中掏出了幾封設計圖與鐘老爺、王老爺湊在了一處,接著,明大人將我與賀在望叫過一張桌子去,又拿出了幾封信道,“孟非原,你將這些信翻譯成我朝文字,再交由賀在望注疏。”
原來在這樣的刀光劍影下,干的還是文書的活。
我有些悻悻,卻也不敢懈怠,逐字逐句的解著。只是這信上的字詞雖寫了出來,依舊如沒頭蒼蠅一樣,交給賀在望前,我尚有些猶豫,但見那賀在望接過去后,短短片刻便寫出了大致讀的通的句子,我對他著實又有些欽佩了。
大約就這樣忙活了一晚上,天色將曉時王炯才宣布今夜便此散了,他要少瞇一會兒,圣上起了便去面圣。我同眾人紛紛告退,心內多少是有些失落的,畢竟為著新式武器也通宵未眠,卻連一個圖紙都不曾見到。
好在今日休沐,我打算回了府便好好睡上一覺,任憑是誰也不能擾我清靜。
賀在望新修的府邸就在我府邸對面,因而我與他并行了一路,我想這人面相我雖不喜,但寫的出這樣的話本,想來要比明誠之有趣許多。
何況我對他今日對那番奇談怪論所做出的的注疏格外敬重,故而就多問了幾句。也沒說過幾句,賀在望忽然望著我問道,“孟大人,你相信有六道輪回嗎?”
一覺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青衿來為我凈了面,又上了些珍珠膏,許久未曾這樣盯著鏡中的自己看過,如今瞧著,似乎勞累幾日,便憔悴了許多。依稀記得剛入京師之時,我還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一件件一樁樁的經了這么多事,我眉眼也不再如往昔那樣澄澈,意氣淡了,暮色重了。
都說在官場浸淫久了,人會靈光許多。但看此時鏡中的自己,雙目無焦,頰邊生紋,鬢間亦新添斑白,哪里像個剛過二十五的又接連升官發財娶老婆的靈光人。
我嘆了一口氣。
青衿手下動作并不停。
他從不會為這些小事煩心的,他既曾是臨遠侯的二等書童,自然見過更多要唉聲嘆氣的時候。
上一次青衿給我用珍珠膏的時候,好像還是邀了諸位公子來我府上參加九曲連觴那日,那時總覺得事事勝意。待要真勝意了,才曉得這無限的風光尊榮背后,竟是難以言表的酸與苦。
只是要去說,卻也說不清苦從何來,酸自哪起。若叫旁人去論,大概就是我太過于矯情了些。
要得到什么,必然就是要失去的。
而我,總是事事都要得到。
事事都想得到的人,古往今來,只有一個下場。
我沾了些頭油,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