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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樣看著我，隔著茶米油鹽的霧氣，沒有問我可曾收到了她送來的信，也沒有問我為何直到今日才將她接回來。我卻在這樣的注視下心虛了：“其實(shí)我收到你的信了，但是司里麻煩事實(shí)在是多，本打算明日休沐再去接你的，不想明大人提前料到，派人去了。倒是何大人那里……大約是明大人的私交，覺得你就孤身一人前來，也不太像個(gè)話。”話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后我都覺得像被我壓進(jìn)了肚子里，也不知對面的芳芳能不能聽見。

到最后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咽下了那滿肚子的飯菜，又是怎么回到了自己的臥房。依稀記得這頓飯間芳芳幾乎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眉目含笑溫柔似水的聽我說著自打進(jìn)京以來的種種事情，順手再往我碗里添上一筷子新菜。

第二日醒來的時(shí)候，青衿在旁立著。

我揉了揉額角，心內(nèi)感慨到底是年歲大了，不過是多飲了幾杯酒就成了這幅樣子。隨即想起昨夜斟酒的那人，揉著額角的也跟著頓了頓，“薛芳被接走了？”

“明府的人一早接走的。”

青衿照例面無表情地給我凈面漱口，我側(cè)首瞥了一眼青衿身后的紫淵，忽然就覺得他粗粗笨笨的，礙眼得很，實(shí)在是有煞我這處院子里靈氣四溢的風(fēng)景。于是我道，“紫淵，你去藏書樓吧。”

“好，公子是要取什么？”

紫淵轉(zhuǎn)身走了幾步，又扭過頭來。

“不取什么。”我讓青衿給我通頭，手里攥著一杯溫茶道，“公子我有意提點(diǎn)你，先放你去藏書樓歷練歷練罷了。”

一語罷，連青衿的手都僵了一下。

我這府邸共分四處，我住在敞月軒的廂房里，敞月軒往后就是迎雙閣，九曲連觴在東花園往東，藏書樓則在府邸的最西邊。府中略有些頭臉的的下人們都不愿意去藏書樓，聽聞上一戶人家也是因?yàn)椴貢鴺强傆恤[鬼的傳聞才決定要將這府邸轉(zhuǎn)讓出去。我雖從未見識(shí)過所謂藏書樓的鬼，但畢竟我們官宦人家，講究這些，因此也極少往西邊那藏書樓去。

“公子，紫淵可是做錯(cuò)了什么惹得公子不高興了？”

紫淵有些失措，他想要跪著向我討個(gè)說法，但我一把拽住了他——我將那杯溫茶遞給紫淵，看著他喝了，方才道，“這府里大小事務(wù)都靠著青衿一個(gè)人終究不是個(gè)事兒，如今他既管著敞月軒、迎雙閣與東花園三處，你就將那藏書樓接過來，經(jīng)經(jīng)手，日后也好接管其他事務(wù)。”

“那……公子可千萬要惦記著紫淵。”

紫淵到底年幼，許以錦繡前程，自然便信了我日后要讓他接管其他事務(wù)的鬼話。于是對著我拜了幾拜，便往藏書樓去了。

青衿卻看得通透，知道我是膩了紫淵這粗苯的樣子，但他礙于身份也不好說什么，只能對我道，紫淵畢竟年幼，就如此分往藏書樓，是不是太過于殘忍了一些。

倘若讓紫淵待在這深門大院里與人斗智斗勇才是殘忍。

我知道自己這方院子日后要容納多少不見刀與血的廝殺，紫淵粗苯、不夠機(jī)敏，小門小戶的孩子也不曾應(yīng)付過這樣的局勢……這世上哪有什么鬼怪，便是有，鬼怪也比人心還要好對付許多。

在還不曾落子之前就讓他出局，分明就是我的善意。

但這些話我是不能對青衿說的。

我示意青衿將梳子放下，替我更衣。近來午間極熱，京師諸人都把里衣?lián)Q成了紗制，我卻只在除了自己府邸以外的地方穿紗制的里衣，在自己府上，還是純棉的里衣更要服帖和舒展一些。想來那些大人與老爺們也是知道的，只不過是礙于身份與地位，不得不穿著最不舒服的衣服，擺出最享受的樣子。人啊，還真是虛偽。

兩日休沐就如此懶懶過去了。

復(fù)刻版的吳夢子遺作我翻了不下數(shù)十遍，將其中常掛在幾位同僚府中的畫及其評語背的滾瓜爛熟后，我讓青衿將這本書收起來，拿出那本復(fù)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