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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麻煩了！」見房東太太已經(jīng)起身準(zhǔn)備去拿，她趕忙說。

「我總不能白白吃一頓吧，而且我習(xí)慣在餐后小酌一杯。」語畢，她從柜子里拿出一瓶和兩個高腳杯，為語娟倒了一杯。

倒酒時，瓶口發(fā)出的咕嚕咕嚕聲，圓潤好聽。

「我和先生是在西班牙相遇的，因為彼此都熱愛旅行，所以我們一起游歷了許多國家，但最后決定在他的故鄉(xiāng)巴黎定居。」喝了一口酒后，她不自覺說，「你想問我為什么選巴黎吧？」

語娟點了點頭，就看見房東太太的眼神落在了她的手上，別有深意說：「答案就在你現(xiàn)在手中握著的那杯酒。」

聞言，語娟看向了手中的那杯色澤深沉的酒，一臉疑惑。

「與其說我愛上巴黎，不如說我是愛上法國的葡萄酒文化。」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年輕時我曾寫過葡萄酒的論文，就深深愛上了葡萄酒。雖然主要原料都是葡萄，但會因為葡萄的品種、產(chǎn)地、氣候及釀造方法的不同，而有不同風(fēng)味。」

「就像中國人喝茶，對法國人而言，葡萄酒是他們生活的必需品，更是生命之水，戰(zhàn)爭來時他們最在乎的，不是家里的金銀飾品，而是如何完好地貯存葡萄酒。」

「美國還曾經(jīng)探討過為甚么美國和法國的飲食并沒有差很多，但法國人的身材卻還是很苗條？他們發(fā)現(xiàn)葡萄酒可能就是原因，因偉葡萄酒是一種富含『多酚』的飲品，具有防止老化，預(yù)防心血管或心臟品等等的好處……」

接下了的二十分鐘，房東太太仍滔滔不絕地介紹葡萄酒的歷史和功用，字里行間都透露她對葡萄酒有多熱愛。

「我都不知葡萄酒居然有這么多種類！」她讚嘆，哪怕是在酒館工作，也沒有去想過酒的歷史與文化，頂多只了解各種酒的種類和味道。從未想過僅僅只是葡萄酒，背后有如此深遠的歷史。

「是啊，只是我后來發(fā)覺，喝了那么多昂貴的葡萄酒，沒有所謂絕對好喝的葡萄酒。」她說，同時啜飲了一口杯中的紅酒。

「因為每種酒都有它獨特的風(fēng)味？」她忍不住猜道，但房東太太卻只是笑了笑，隨之問：「你覺得你到目前為止，喝過最好喝的酒是在什么時候？」

見語娟沒有答話，她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因為最好喝的酒，是回憶。」

「我喝過最好喝的葡萄酒，是在我結(jié)婚前夕和姊妹們一起喝的葡萄酒。她們一起合買了兩瓶昂貴的葡萄酒。雖然那兩瓶酒都很頂級，但之后我無論喝到再頂級的葡萄酒，在我心中最好喝的酒，仍是那一晚和她們幫我買的。」

「就算事后買到和那晚相同的酒，味道也沒有印象中的好。」她感慨說，同時喝下杯中最后一口酒。

「房東太太當(dāng)初不會害怕嫁到異地嗎？或是發(fā)現(xiàn)先生的觀念跟自己不同？」

「當(dāng)然會啊！」她立刻答，「可是我不想失去他，還是嫁過來了，我們也曾因為彼此風(fēng)俗習(xí)慣不同吵過幾次，但還好我們個性都不固執(zhí)，也有朋友會來協(xié)調(diào)，也就一路走過來了。」

「而且他年輕時是個很吝于說『愛』的人，只有在向我求婚的時候說過一次，但越老卻越常掛在嘴邊，像是恨不得趁年輕時多對我說一點。」

語氣里的感傷也感染了語娟，心中感到一股沉重。

房東太太見時間不早了，轉(zhuǎn)而問：「那你明天還是打算再去學(xué)校問那個人的地址？」

「是的。」

「那你剛剛提到的，他們相遇的那間咖啡館店名再告訴我一次吧，雖然我很少去喝左岸的咖啡，因為實在太貴了，但我一些當(dāng)?shù)氐呐笥芽赡軙溃規(guī)湍銌枂柨础！?

「真的嗎！謝謝。」

「這只是小事，如果我先生還在，就可以直接問他了。」她輕嘆，「但我覺得那位婆婆既然寧可花幾百萬贊助你旅行，也不選擇請專業(yè)的人協(xié)尋，還說就算找不到也沒關(guān)係，我想她最在乎的，應(yīng)該不是找不找得到那個人吧。」

似乎是說中了癥結(jié)，語娟只是苦笑：「……那婆婆在乎的是甚么呢？」

「可能是懷念年輕時的自己，也可能單純是喜歡你，想讓你見見世面吧，又或者有其他可能，我也不知道。」

「但聽了這兩天你尋找那個人的經(jīng)過，我真心覺得，你可以去拜訪你真正想去拜訪的地方，而不只是逛明信片或信里提到的景點。」她誠懇說，「因為錯過了這次，誰知道下次什么時候會來這里呢？」

「太執(zhí)著于目的地，往往會忽略旅行中很多美好的事物喔。」

聽著這番外，語娟只是輕輕點頭微笑。

雖然此時酒杯已經(jīng)空了，但齒頰彷彿還殘留著葡萄酒濃烈的氣味。

隱隱刺激著味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