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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眸,芳婷定睛望向他,語氣里摻雜的不知是諷刺還是感傷:「而且你和那個男生的眼睛有那么點神似,特別是微微上吊的眼角,讓我第一次見到你就感到很不順眼,所以語氣才會那么差,跟你說聲抱歉。」
聞言,他微微笑,表示并不介意,但笑意卻沒有延伸到眼角。
雖然眼睛的形狀有幾分相似,都是明亮有神的澄澈大眼,就算眼角微微上吊也不會讓人覺得是丹鳳眼,屬于年少輕狂的那種自信,乾凈而沒有一絲的污染。可是,眼前的這個男生卻不只有眼底,連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都非常乾凈。
更難得的是,他已經是一個二十五歲的成年人,卻有和十九歲大學新鮮人相似的澄澈。那么十九歲時的他,是不是有比現在還要加清澈的眼睛呢?
「不過,語娟的直屬學長對她非常好,也非常專情,在他們分手后一直陪在她身邊,若不是被劈腿的關係,可能也不知道有這么愛她的人。」她露出一抹感傷的微笑。
「那他們最后有在一起嗎?」天祈問。
「有是有,不過只交往一年就分手了。」她說,「而且提出分手的仍是語娟。」
第一次見到語娟,她只覺這個女生的存在感非常低,不只沒參加學校任何的社團,就連系上或班上的活動也從不參加,好像拒一切于千里之外。
她原以為她和這種女生不會有任何交集,直到一個月后,她到叔叔的酒館應徵服務生。由于外型可人,態度也很認真,試用第一天就錄用她了。
也從那時候起,她才慢慢了解到,語娟之所以對任何事物都如此冷漠,是她的父親在暑假時意外過世了,她肩上扛著的責任太過沉重。為了籌到律師費和學費,她每天都得打工,主要是兼家教,沒家教的那幾天就來酒館。
有一次,主唱臨時不能來,又找不到人代班,負責彈吉他的男生忽然提出讓語娟代唱,說她平常這個時段都在,應該知道要唱些什么。叔叔說語娟一開始拼命拒絕,不過聽到代唱費后,她立刻就答應了。
從那一天開始,原本安靜無聲的存在,才終于被人所聽見。就連芳婷自己也沒想到,一開學安靜過頭的女孩子,日后能夠如此引人注目的女生。
成為正式的主唱后,系上越來越多人知道大一新生中有個女生在酒館當主唱,不但唱歌好聽、長相清純、本人也非常有氣質,而且還是單身,因此吸引許多男生慕名而來,也漸漸有不少男生開始追求她。
后來,雖然名花有主,但語娟在學校的名聲仍然不減,所以當她被男朋友劈腿,消息也很快在同學間傳開,不少人都在猜測他們什么時候會分手。
他們分手的那天晚上,芳婷約語娟出來一起吃飯,原本是想去錢柜唱歌,但由于語娟拒絕去不去高消費的地方,所以改去日本料理店好好品味一下正統的日式料理,藉此安慰她失戀的傷痛。
當一道道擺盤精巧,裝飾華美的細工握壽司送上桌,語娟一臉驚嘆,從沒想過壽司可以是如此精緻奢華的料理。不單單只是米飯和魚肉,擺盤和裝飾都十分講究。這令芳婷感到很欣慰,果然帶她來這是對的。
然而,當一道炙燒鮭魚握壽司送上桌,芳婷卻注意到她黑發底下的脖頸處隱約有紅色的印子,隨即放下筷子,「語娟。」
被芳婷忽然這么一喚,握著筷子的語娟疑惑地望著她。芳婷只是迅速伸出一隻手,強行將她胸前其中一束黑發往后撥。
短暫的驚愕中,忽然意識了什么,語娟別過頭,下意識以手護住脖頸。雖然遮住了頸子和鎖骨上那幾個清晰鮮明的吻痕,卻遮不住自己臉上的羞愧。
「我記得你昨天說,你和他已經兩個多禮拜沒見面了,這些……」芳婷抽了抽嘴角,試圖保持冷靜,「他剛剛……」
芳婷問不出口,語娟也沒有說話,只是將黑發重新撥回胸前。
半晌,芳婷憤然道:「那個賤人!你們都已經分手了,他居然……」
「他現在在哪,在家嗎?」她倏然起身,一時間,店里的客人都往她們這看,「我去找他……」
「沒關係。」她平靜說,聲音里沒有半點情緒。
「甚么沒關係!像他那種人就該受到應有的懲罰,最好讓他父母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讓全校都知道他是怎么的爛人!」
語畢,她準備朝店門口走去,但立刻被語娟拉住了手。
芳婷回頭望向她,她松開了手,淡淡一笑說:「就因為他是那種爛人,更不值得你浪費時間去教訓,不是嗎?」
「但……」
「我沒事,如果你去找他,反而會造成我的困擾。」
那時的芳婷不明白,明明失戀了,被無情背叛了,她怎能如此冷靜,就連一滴眼淚都沒流下。甚至覺得她就是如此冷漠一個女生。
直到后來的某天,她向學長提出分手,晚上來酒館駐唱時,注意到她的眼睛有些紅腫,一整晚都沒有笑容,才明白她不是太過冷漠,而是太過善良。
她會流淚,只是不是會自己掉淚。比起自己被別人傷害,她更在意被自己傷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