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心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去找波塞冬的那天,是和凌肖告別后的第六天,你已經六天沒有和外界產生任何聯系,包括但不限于手機、網絡。
以波塞冬為主導的科研人員進行了一年的測試和一年的訓練,才將你的evol穩定時間控制在25天,當evol失控時,隨著能量波動起伏劇烈后衰減,身體的排斥反應加劇。在你和凌肖告別那天,已經開始了輕度暈眩。
距離上次波寒冬給你進行evol修復實驗第36天。
這六天里,你經歷了頭暈、頭痛、夢魘、上吐下瀉、肌肉乏力、精神失調,種種癥狀由淺入深,每天的清醒時間由正常值大幅減少。你食欲不振,本該消瘦的身形卻因能量紊亂而浮腫。你攀著洗手池的邊緣,難得清醒的時光,注視著鏡中憔悴無神的面容。即使是浮腫,也沒把你長期瘦弱的身體展寬多少。
門內的鈴聲喚醒你逐漸消沉的意志,你拖沓著無力的步伐打開門,服務員已經連續幾天給你送餐,你為數不多的清醒時間留存在維持薄弱的身體機能——進食。
“您需要叫醫生嗎?”服務員推著餐車躊躇地問出口。她間斷地見證著你的憔悴。
“不用了,我失戀而已。”你隨口編了個理由,重新鎖上房門。
早有先見之明的你,死在酒店也不至于沒有人及時收尸。
波塞冬擁有一顆尖端的大腦和對evol科研的瘋狂,他的人體實驗需要新的數據, 有意重新測試你身上evol穩定的極限。
你已經有一年沒試過這樣的滋味了。刨去每月定時躺在波塞冬的手術床上的時候,在陽光底下的時間太長了,你險些忘記了,你早就不是能夠正常沐浴在陽光底下的普通人了。
酒店里厚厚的遮光窗簾早就掩得滴水不漏。你默默地記在筆記本上,第34天,畏光反應出現。
你睜開眼,是色彩灰暗的現實,閉上眼,是斑斕交錯的亂象。你感覺你的身體像一把拉到了極致的弓弦,再多一分一毫便會斷裂。
入夜,你披上了厚實的大衣,離開酒店。
冬夜的風是最冰冷的利刃,每一寸都意圖割裂你的臉皮。你在人影寥落的街頭,每一步都走得艱難且義無反顧,掏出僅存的磚塊機,和波塞冬聯系。
波塞冬最喜歡的實驗地不是銅墻鐵壁的總部,而是東風河。東風河面寬廣,河上有一座東風橋。東風河的河水冰冷刺骨。
你頂著河風穿過東風橋,終于走到橋尾,下河的階梯處,繼續往下走。橋底的暗門門前,波塞冬帶著藍色的薄膜手套,眼睛冰藍的,帶一點困惑的,“還是很痛苦嗎?”
“嘔……”你條件反射地胃氣上涌,但因為在來的路上早就吐空了而一無所有。
你躺在第128號即東風實驗室的無菌病房里,頭頂是慘白的燈光。這里有遠勝世界絕大部分醫院水平的尖端器械,也有最鋒銳的手術刀。
“第26天疲乏……第30天開始暈眩……第36天排外反應達到峰值。”人造電流通過你的指尖傳入,毛剌剌刺開神經迫使你清醒、準確回答。
“我以為只要次數足夠多,就能讓普通人適應evol。”波塞冬轉身掏出了evol傳感器,篤定道:“看來還是不夠。”
你乏力地昏死,任憑血脈凍結在海神的力量中。
你被體內游竄的驚雷炸醒,這是你六天來第一次睡實,不知離夜晚過去了多久。
波塞冬清洗著鑷子,一串血珠順著排水管流入回收池,他抽出無菌紙巾擦細細擦干鑷子上的水分,重新放入分類的抽屜,冷酷地走到你面前宣布,“這次的修復失敗了。”
驚雷游竄到心臟,重重一跳,像溺死的魚。血氣、電流、冰錐在你身體里游走,狂轟亂炸。你每動一下,就有一塊玻璃渣碎裂又凝實在你體內。
波塞冬冷眼看你面色扭曲赤腳走在冷白的地磚上,“你的修復失敗了,我不阻止你尋求其他方法。比如,向死而生地激活生存潛力,諸如跳樓、跳河,或者讓其他高危evolver插手疏導,比如凌肖。我很好奇,你能不能順便把凌肖帶回來給我做實驗體。”
你的左臂結了冰,右手一把抓過左手,冰霜簌簌地下落,很快化成滴滴答答的水流。穿在你身上的衣服依然是來時的那套夜行衣。
你沒有說話,可能張開嘴巴就要發出痛苦的呼叫,更加消耗你的力氣。在你昏死過去的睡眠里,依然是難以躲避的噩夢,你渾身上下傷痕累累,每一刀痕都是罪證。
“我明白了。”你的聲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穩、機械。你知道波塞冬在期待另一種極端情況的實驗結果。就像你知道你們被挑選進BS之后,他對改造手術的期待。
多重力量在你體內的狂亂交鋒已經超越了體表的痛感,每一寸神經都在失守,你急需某種東西凍結一切。哪怕是最冰冷的河底也可以,你走得比老人更蹣跚。
棉花塞滿你的雙腿,波塞冬像觀察籠子里的小白鼠一樣靜靜看著你以過人的意志走出暗門,走上東風橋。
你時常不知道你是誰,為了什么而活,只好任人擺布。你是藏海的精衛、你是BS的幫兇、你是FS的線人……東風橋上,BS已經無形清場,車流失蹤,只你一人。
你站在東風橋側邊人行道的中部,拱形橋梁離河面最高的地方,鐵質護欄擋在你身前。河面的風洶涌至極,你的身體已經在極端刺激下失去了感知,像一塊即將丟棄的抹布。
你手腳并用爬上護欄,靴子還能夠釘在圓滑的表面,雙腿直立,人又比河面高出了一截。
遠方是無垠的月色,底下是沉沉的倒影,風是一柄抵著你前行的利刃。
你的身體往前一傾,如同一只斷翼的鳥,迎著風墜入無邊的海洋。空間是一條滑翔的軌道,時光無涯。沒有東西阻止你的下墜。
或許你曾期盼有人會在橋頭撕心裂肺地吶喊——“不要!”
直到冰冷的河水泡過你的面容。
精衛終究葬身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