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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夔與弟弟所化的老叟交換了一個眼神,便相互攙扶進屋。
父女倆以山珍野味相待。玄衣公子酒酣耳熱之際,便道:「老伯廚藝精湛,在下無以為報;幸得腆擅女紅,今夜便織布一匹,以效這一飯之恩。」
老叟面帶慈笑,心里卻瘆得慌。這滿桌菜餚皆是枯葉蟲泥所化,里頭還摻了沼毒,這玄衣公子早該不醒人事、七竅出血才對啊?
玄衣公子起身走入內室,說道:「在下手藝乃家傳之祕,切莫不可窺視,還請兩位見諒。」于是便將簡陋的門闔上。
老叟靠在夢夔的耳邊,悄聲問:「大哥,這是怎么一回事?」
他聳了聳肩,聰慧如弟弟都想不通了,他又豈能明白。
這時,房里傳出陣陣異聲,像是碎瓦、又如某物被撕裂……
弟弟疑竇的走到房前,夢夔阻攔道:「不是說……不可窺視?」
弟弟甩開他的手,一把拉開那扇門……
回想至此,夢夔轉了個身。
眼角的水珠滑落,不知是淚、還是霜?可眼前荒漠如旱,何來的霜?
當弟弟粗魯的破門后,他倆瞬即大驚失色。房里是一條墨鱗巨蟒,正用毒牙剝下自己尾段的鱗片,血淋淋的堆放在側。
弟弟強行鎮定,罵道:「你是何方妖物?」
巨蟒轉過頭來,張口咬住了弟弟的咽喉;夢夔大吃一驚,趕忙上前討饒:「大妖饒命,是我爹爹不好,不該驚擾大妖。」他入戲太深,仍當自己是那村婦燕歌。
巨蟒的口中滲出黑霧,待黑霧散去,巨蟒已變回玄衣公子的模樣,右手掐著一個貌似三歲小兒的鬼魅。
弟弟現出原形,正被那人懸在空中,不斷揮舞四肢,眼看便要氣絕。
他褪去燕歌的身段,上前握起玄衣公子的另一隻手,說道:「請大妖放了舍弟,魑魅愿聽候差遣。」
玄衣公子凝視了他片刻,才將弟弟甩在地上,冷道:「看來這頓飯令在下有些反胃;所以老伯,你得替我去殺一個人。」
弟弟識相的三跪九叩,問明了那人的所在后,便轉身離去。臨去前與夢夔對望一眼;豈料,卻是一顧成訣別……
弟弟離開后,玄衣公子轉身道:「魑魅魍魎,小鬼肚腸。你弟弟所謂的套路佈局,在我看來其實十分的兒戲;但你那點演技倒是深得我心,不妨跟著我,我讓你見識見識,什么才叫真正的詭計無雙。」
夢夔不置可否,弟弟為求生而去,他自己倒是沒了主意。
玄衣公子拾起地上的墨鱗,輕輕一抖,化做一件墨氅,并親自為他披上。「這是給你的見面禮,燕歌。」
燕歌──數百年來,聽過這名字的人,都已化成荒草堆里的白骨。
夢夔回過神,想起了自己方才的承諾,便道:「任憑大妖差遣。」
玄衣公子綻放了一抹傾倒眾生的微笑。「大妖聽來庸俗,還是喚我阿若吧!」
阿若?
★★★
荒漠無垠。
他墨氅罩體,仍是當年高甸?風偃君的囂狂;西界梵境區區派了個菩提子,便想以美色收了他?笑話!他魑魅?夢夔才是婉媚動人的苦旦翹楚。
經阿若公子調教,他早非昔日的山精野怪;然而弟弟卻一去不回,聽公子說,是被兩名凡人賊子所害,命喪火翼蠶精之手。
多少年過去了,他自己也成了浩瀚荒漠里的大妖;日日等待的,便是復仇那一天的到來。
遠處,男子牽著白馬,馬上坐著一名美婦人。夫婦倆正逐漸靠近,他等不及要大快朵頤了。
這時,耳邊傳來他朝思暮想的嗓音。
「燕歌。」
夢夔回過身,恭敬道:「魑魅參見公子。」
「這對夫妻我另有用處。」玄衣公子魅眼如勾、語帶飄渺:「你到東土去吧!好戲就要上場……報仇的時刻,已經在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