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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重規矩,如今,他會作何打算?
這件事不需要她來做決定,她也只能做關于自己的決定,周伊面色如常,低頭不語。
“江太醫,今日之事……”四爺緩緩轉動著手里的扳指,周身冷氣逼人。
江太醫立即垂首:“下官明白。”他的右手在唇邊做了鎖起的動作。
四爺氣場不降,點了點頭:“蘇培盛,好好送江太醫出去。”
江太醫這次得的賞比以往更厚,但他的心和腳步皆是沉重,他可真是攤上了一個大胎了。
下人們都被遣退,黑漆雕花桌子上的安神茶漸漸涼了。
周伊沒忍住向后靠在月牙白纏枝引枕上,閉了閉眼,她額間散落了一縷秀發,添了幾分柔美嬌媚,神色在瞬間變得不明了起來。
許久,四爺抬頭,他靠向小方桌,黑漆漆的眼直勾勾盯著她:“福晉就沒有什么要問爺的嗎?”
周伊睜開眼,意外地,在郎君那雙異常有神、深邃迷人的眼中,瞧見了疼惜、堅定,唯獨沒有為難、驚慌。
這位尊貴的皇四子好像沒打算放棄?
周伊暗笑自己向來把郎君當做畫中人,無從信任可言,她也真的微微笑了笑,將那縷不安分的黑發撩到耳后,笑容中帶著一絲疲憊:“爺想讓我問什么呢?”
“比如我什么時候知道福晉有了身子,又比如面對雙生作何打算?”
周伊輕輕眨了眨眼,她雖隨性,卻知道任何事情都經不起考驗,尤其是感情和人性。她沒打算賭,她不會把希望隨便放出去,她腹中的球,在她手中無論性別、無論幾個都只能活,而且必定活得比誰都好。
“爺,我有些累了。”
她回避了,福晉還是沒那么信任他。
四爺嘆了口氣,他起身坐在福晉身邊,將矮了他一個頭的妻子輕輕攬入懷中,溫暖帶著薄繭的大掌覆在她的腦后,讓她靠得更舒服些,慢慢道:“福晉,學著信任你家爺,嗯?”
感受到懷中溫暖柔軟的人兒一震,今日她的身上因為進宮沾染了些許別的女人脂粉味,四爺挺鼻微動,帶著些許不滿,改為埋在她的頸間,輕嗅屬于她的淡淡體香,鼻翼間的呼吸噴在了福晉修長的天鵝頸上,撩-撥著她耳后脆弱又敏-感的神經。
要命了,好好的,郎君突然撩-人是怎么回事?
這誰頂得住。
“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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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晉,醒醒,您的額涅,費揚古夫人到了。”綠藥清脆的嗓音喚醒床上嬌小的人兒。
周伊費力睜開眼。
夏日的天,窗外已是大白,陽光明媚。
她半坐起身,神情微怔,杏眼微瞇,粉唇輕啟,單衣斜肩露出纖細鎖骨,弧度勾人。
昨日她只是一聲尋常的“嚶嚀”,濕漉漉而不自知的眼眸無辜看著懷里的男人。
四爺便沒再強求他想要的答案,把屋中下人又交代了一遍,便起身離去。
離去前,似是不滿,他那骨節分明、修長漂亮的手,在她的右側粉頰捏了一把,他到底還是氣著了。
“福晉,可要喊紅蘊進屋?”綠藥伺候著為福晉穿上緞繡珊瑚珠雪色靴。
周伊回想了下,費揚古夫人是哪路人物,便搖了搖頭:“不用,見自家人罷了,把那件三藍色雕繡福紋披風拿來。這會子什么時辰了?”
“回福晉,午時剛過。”
昨夜周伊睡遲了,今日起不來身正常,她可惜道:“難怪外面天光如此大盛,早膳過了就上些點心甜湯即可,額涅向來喜歡清淡,讓師傅們下手輕些。”
“兒啊,我的兒,這數月不見,沒想你倒有了好消息。真是上蒼保佑,阿彌陀佛。”費揚古夫人人未到,聲先聞,聽這嗓音,是個健康的主。
“額涅,不知您今日要來,女兒沒有準備,還請額涅見諒。”這樣開朗的母親養出了先前那樣刻板的烏拉那拉氏,倒也是稀奇。不過周伊仍是先把樣子擺上。
“這說的哪兒的話,你如今有了身子,自然該好好養著。額涅又不是外人,整那些虛的勞什子做什么,只要你好,額涅怎樣都開心。”費揚古夫人拉著周伊的手,十分自然熟就在貴妃榻上坐下,“都說四爺是個疼人的,這不就把我請來了。想來是要給你個驚喜了。”
周伊發現為何烏拉那拉氏不跟母親過多來往了,她要端著,費揚古夫人卻如此從容自來熟,自然不符合她要在四爺府邸立規矩的氣氛,這才被自己的親生女兒給疏遠了。
這個原身,周伊都想替她搖搖頭,因小失大,買櫝還珠。
周伊只是微笑。
“怎么今日面色如此蒼白,可是頭三月身子不適,你說你這樣天大的好事,竟然連額涅都瞞著。你阿瑪知道了還怪我對你不夠關心,昨夜到今晨就沒給我好臉色看過。不過今日見你,不知怎地,竟比從前反而更好看了些,是紅蘊妝發的技術精進了?”
“早先說過,你相貌清秀,不比那些個別家女子差,可你偏不聽,盡做那些老氣打扮,就你那頭油比你額涅我抹得都重,也不嫌累得慌。”
費揚古夫人一個人就是一臺戲,嘴上說費揚古大人嫌棄她,實際上是告訴大家他們老夫老妻了還一起過夜,看得到隔夜的臉色。周伊見著有趣,輕蹙的眉間都舒展了開。
“哎,快跟額涅說說,近來都用了些什么,睡得可好,衣服可有添上,小孩的貼身衣物那些個的,你向來不善刺繡,讓額涅來,孕期老對著針-眼不好。可聽進去了?”
周伊是個合格的聽客,適時點頭。
石嬤嬤和玉嬤嬤從前都跟過費揚古夫人,搶著端食物盤子進來,很快和舊主談了起來。
這家長里短的,很快讓周伊放松了下來,就著熱熱的鮮牛乳吃了幾口酸甜的梅子酥,在日光照耀下,很快又昏昏欲睡,三藍色披風如清風白云裹著她,垂了一地流水般的線條,福晉小臉上細嫩的肌膚幾乎跟著發光,正是一幅窗邊倚榻美人酣睡圖。
幾位長輩放輕了聲音,含笑著轉移了交流陣地。
在屋中陷入夢中的周伊聽見一聲極好聽的呼喚:“周伊,醒醒,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