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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了!
他大意了,他低估了林樘。自己是有備而來,林樘更是有備而來。在他查林樘的底細時,林樘也查了他。他忘了自己的底細根本經不得半點查探。可笑他自鳴得意,以為一切盡在掌握,結果一敗涂地。
“做賊心虛,他怎么敢說?呵,還是由我來告訴你吧,安安。”
林樘優雅地換了個姿勢。他一手托腮,一手無聊地轉動著手機,欣賞對面兩個人變幻莫測的表情,一個緊張、害怕、慌亂,一個疑惑、驚訝、不知所措。
十分精彩。
“安安,你還不知道吧,坐在你身邊的這位好鄰居,是個少年犯。”
這才是今晚的最后一道菜。
林樘微笑,娓娓道來:“我托有門路的朋友查了查這個人的身份信息,有案底的人很容易查出來。這個人,他去年4月底剛剛出獄。”林樘對著何蘅安,用兩指比了一個“十”。
“利用網絡設置精妙的騙局,聯合詐騙本省幾個實業家共計數千萬資產,作為主犯之一的這個人,”林樘指了指秦照,“接受審判時剛滿17,未成年。”
“不要再說了!”
秦照的牙關緊咬,雙手攥緊成拳,青筋畢現,身體因為巨大的羞憤、恥辱不由自主抖動。
仿佛是被人扒光了扔在地上。
“別急啊,我還沒說完呢,”林樘看著他慘白如紙的臉,感到十分快意,他勾唇一笑,“年滿16周歲的自然人對刑事責任是絕對負責,不過他未滿18,且認罪態度良好,并歸還大部分所得贓款,得以減輕處罰。他在少管所待了1年,成年后轉移到a市監獄服刑10年。那樁大案的首犯現在仍在坐牢,當年這個案子十分轟動,當時他們設局所用的手法,現在看來似乎依然相當先進哦。”
“我……我是因為……”秦照試圖解釋,他艱澀地開了個頭,卻不知道從何說起。林樘說的全部是事實,至于那些藏在案情之下的悲傷、絕望、無助和惡意的誘哄,他明白,這是誘因,但不是犯罪的借口。
如果用那樣的理由向何醫生辯解,推脫責任,她會更加看不起他吧。
這樣不堪的過往,即使他已經服刑期滿釋放,但卻永遠是他生命中一個無法抹去的黑點、污跡。
秦照感到羞愧。他羞愧得無地自容,恨不得當場蜷縮起來,蜷縮成小小的一個點,藏進地板縫中,好讓誰都看不見他。
“呵呵,無話可說了?”林樘“啪啪”拍了兩下手,故意用稱贊的口氣說:“真是了不起啊秦先生,聽說你在計算機上有獨特的天賦,嘖嘖,真是很讓人害怕啊。”
“我,我不會再做壞事了。”秦照的聲音嘶啞生硬,澀得像沙石在刮擦。
“狗改不了吃屎。”林樘冷冷地說。
他忽然轉頭,看向何蘅安:“安安,我查這一切不是為了泄憤,而是為你的安全著想。這個人出獄之后不知道抱著什么心思,有目的地接近你。你居然還傻乎乎加他的微信?呵,小心明天他就把你搞得傾家蕩產。”
“我不會!”不是這樣的,他從來沒想過要騙何蘅安什么!
和林樘的振振有詞相比,秦照的辯解顯得如此蒼白單薄。
何蘅安竟然一個字的意見都未曾發表,這本身就已證明她的態度。
她討厭他,她一定非常討厭他的過去和他現在的一切,包括他本身。
秦照感到絕望。
我贏了。林樘靠在椅背上,微微揚頭,俯視著對面被他徹底擊潰的對手,冷冰冰地給他判刑:“罪犯永遠是罪犯。秦照,和你坐在同一桌,都讓我覺得惡心。”
他瞇了瞇眼,向對面的何蘅安優雅地伸出手:“安安,還不過來。”到我身邊來。
只有在我身邊,你才最安全。
何蘅安卻沒有動。
她像是整個人黏在了椅子上一樣,一動不動。她不是討厭秦照,只是需要一點消化和反應的時間。
并非林樘給的信息量太大,而是隨著他的講述,她的腦子里突然浮現出許多細碎的畫面,那是早被她掃進角落的記憶碎片。
4年前的a市監獄,潔白的墻壁,明凈的窗,疊放得整整齊齊的記錄紙,永遠放在同一個位置的筆,和一杯溫度正好的白開水。
還有那個穿著號服剃了光頭,生著一張娃娃臉的年輕犯人,在怯生生朝她看來的時候,有點慌亂無措,又想要邀功的可愛表情。
她終于記起來了。
為什么第一次看見秦照的時候會覺得他面善。
那不是巧合。
自己確確實實曾經見過他,見過他很多次,只是每一次她都沒有在意,唯一一次正眼看他,是在最后一次去監獄的時候。然后,她很快將之拋諸腦后,并且不愿意再記起。
因為她在監獄里調查分析的那些犯人,每個人手上所犯的案子都比秦照的要十惡不赦得多,幾乎她研究的每一個人都是死緩。對何蘅安來說,這是不愉快的回憶,所以她選擇忘記。
——連帶將秦照也一起忘記。
萬萬沒想到,他會重新出現在她的生命里。
為什么?
何蘅安再次緩緩轉過頭,看向旁邊的這個人。
她的視線被秦照的余光捕捉,他幾乎是下意識深深將頭埋下,不敢看她。他羞愧,緊張,恐懼,他全身的血液凝固,臉色慘白得像死人。
不要看我!
求求你,不要用嫌惡的眼神看我!
“秦……”何蘅安忽然發出一個音,然后吞了回去。
秦照一抖,他的牙齒害怕得打顫。
她想說什么?
質問他的用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