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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總把他當小孩子。
她莫不是覺得回去以后,隨便哄哄他就好了?
或者哄也是不必哄的,畢竟她稍一招手,他就過來了。
他這么想著,好似無端陷入一股不斷下沉的、看不見底的深淵一般的情緒里,怎么也掙脫不開。
薄唇抿得像線一樣緊。
從后側看過去,只覺得他肩背緊繃,下頜的線條像刀刻的一般凌厲,有股子生人勿近的戾氣。
連過路的的螞蟻都要繞著走的程度。
“干嘛呢?”許幻竹的聲音突然從后邊傳來。
只見她從后方走近,停在他面前。
許幻竹手里舉著根糖葫蘆,放在他眼下搖了搖。
“想什么?這么入迷。”
她不過是買根糖葫蘆的功夫,時霽就回來了。
他這一會兒的神情真是冷得可怕。
該不會是以為她又丟下他自己跑了吧。
真是的,怎么能這么想她呢?
許幻竹見狀把糖葫蘆遞過去,笑瞇瞇開口:“王婆婆給了我幾文零花錢,我記得你愛吃甜的,特意給你買的。”
之前在學堂和他吃過幾次飯,許幻竹就注意到,比起一些咸的辣的,他倒是更愛甜口,跟個小姑娘一樣。
“吶。”許幻竹一只手舉著。
紅艷艷的一串糖葫蘆停在眼下,時霽眼中的寒冰漸漸化開。
他緩慢笨拙地伸手接過,垂著眼睫,一言不發。
陽光撒在糖面上,看著如晴日的湖面一般,波光粼粼的。
“我以為你又走了。”
半晌,他轉了轉手里的穿著冰糖葫蘆的木棍子,緩緩開口。
“‘又’?你怎么還記著昨日的事呢?”許幻竹尷尬地撩了下額前的一縷的頭發,接著清了清嗓子,問起正事來:“方才送秋書榕回去,你可有問到什么?”
他慢慢舉起那糖葫蘆,極斯文地咬了一口,說話時帶上股山楂的酸甜味兒,他說:“秋書榕說的和你了解到的差不多,她的嘴很嚴,為人頗謹慎,所以沒跟我說什么有用的信息。不過,我在她家門外的草地上發現了這個。”
許幻竹這聞言往他手里看過去。
是一條白色的碎布。
碎布的料子輕薄,陽光灑在緞面上,流光溢彩。
這是青云山產的衣料。
“除了這個,可還有別的發現?”
許幻竹拾起他手里的半片布料,料子上有細碎的小花,這料子很是眼熟,應該是童錦芝她們留下的。
“衣料上壓著一塊石頭,那石塊和草地里的其他石塊材質都不一樣,且在底下還刻了個字。”
許幻竹問他:“什么字?石頭呢?”
“在我懷里。”他一只手舉著糖葫蘆,一只手托著那白色布條,的確騰不出手來。
于是往許幻竹的方向稍稍傾了傾身子,靠了過去。
許幻竹掀開他領口的衣裳,一只手順著摸索著往里探去。
“你別動啊。”她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繼續往里掏。
“有些癢。”他無奈道。
“找到了!”許幻竹從他懷里掏出一小顆黑褐色的石塊,舉著送到陽光下,左右看著。
石塊底下好像是用簪子刻了個小字。
是‘礦’字。
許幻竹對上時霽的目光,猜測道:“她特意留下這個是想告訴我們……”
兩人視線交接,忽然異口同聲道:“礦山?”
此前許幻竹就覺得,礦山那邊有蹊蹺,如今得了這布條,更是驗證了她的猜想。
那么當務之急,最好是能去那兒親自看一眼。
可按村里其他人的說法和秋書榕的態度,想去礦山瞧一瞧,好像還不容易,得想個什么法子混過去才好。
許幻竹捏了捏手里的石塊,視線落在不遠處朝著她走來,且十分熱情地與她打招呼的喬嬸子身上……
時霽于是從她臉上看見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容,接著身側空著的手一緊,許幻竹五指交覆著籠上來,拉起他往喬嬸子的方向走去。
原先被他仔細抓著的那白色碎布再也抓不住,就任由它飄飄轉轉地垂落,如一片飄零的葉子打著小旋兒緩緩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