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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霽與柳山齋關注的重點不一樣,凌清虛在修真界的名聲向來很好。
但聽他們的意思,他倒好像是對許幻竹做了什么令人不齒的事情一般。
所以許幻竹離開凌虛宗,并不是被趕出去的,反而現在還被凌清虛哄著回去。
許幻竹覺得有些好笑,十年未見,凌清虛還是和當年一樣,一副大家長的姿態,酷愛說教。
放在從前,許幻竹定然將他的話奉為圭臬。只是如今再看他,他沉著眉眼,語氣嚴肅認真,字字句句,好像真是為她好一般。
她看了只覺得虛偽。
許幻竹笑了笑,遠遠望去,只看見月下的女子綠影纖纖,眼角彎彎,話風卻諷刺扎人:“凌掌門,你是不是發現,凌虛宗再也沒有比我更傻更好騙的人了,現在又想起我的好來,想再誆我回去,繼續替你做事?”
“當年的事情,非我本愿。那日過后,我閉關至今,是以今日才來尋你。你同我回去可好?”
以凌清虛的身份,這般好聲好氣地對一個如今是廢物前弟子說這番話,別人見了只怕又要說他如何宅心仁厚,胸襟寬廣,說她許幻竹如何不識好歹,狂妄無知。
可如今的許幻竹,偏就是不識好歹。
她臉上笑意未褪,眉間一挑,重復了他口中的那半句:“非我本愿?”
接著語調上揚,“若我今夜在這殺了你,再對你也說一句非我本愿,你可會原諒我?”
“你就非得如此……你又喝酒了?你的傷不能喝酒,為何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凌清虛水藍色的宗門長老服隨風曳動,腰間掛著的玉牌被帶著和腰帶上的環扣相撞,發出一道脆響。
他三兩步上前,扣住許幻竹的手腕:“我替你找了許多藥,你跟我回去,我一定能治好你,讓你重新修煉。”
‘嘩啦’一聲,許幻竹空著的手抵開劍鞘,寒劍出鞘,劍鋒搭在凌清虛的領口上。
夜風獵獵,許幻竹不帶感情的聲音在凌清虛耳邊響起:“松開。”
“師尊!”隨著許幻竹的動作落下的,還有一道緊繃的女聲,從凌清虛身后傳來。
許幻竹收了劍,兩人齊齊往后望去。
來人黃衫粉面,身段窈窕,行走似弱柳,怯生生地停在離兩人四五步遠的地方。
“精彩,真是精彩!”柳山齋無聲地拍了拍手。
時霽看了一眼他現下的狀態,覺得他大概還缺一盤瓜子。
君沉碧跟來了,許幻竹默默往后退了兩步,與凌清虛拉開一段距離來。
接著越過他,不露聲色地打量著君沉碧。
這就是裴照雪說的,這本書的主角?
這樣瘦弱單薄,不知能否舉得起劍來。
那一邊,君沉碧本來大大方方任她看著,只是一想到是許幻竹替她取的冰芝,又覺得自己在她面前好像低了半頭,便錯了錯身子,往凌清虛那邊躲了躲。
一時之間,氣氛變得更加奇怪。
三人默不作聲地互相看著,凌清虛最后終于開了口:“你怎么來了?”
“青云天宗的人方才來找您,說是給您送過兩日上課用的書本,我見您沒在宗里,便出來找找。”
“那個,你們慢慢聊,我先進去了。”
外面風挺大的。
另外,許幻竹覺得,趁著裴照雪還沒出來,她得趕緊溜。不然一會她見了這兩人,又要開始在她耳邊念叨個不停了。
“幻竹!”凌清虛喊住她。
君沉碧見狀立馬出聲提醒道:“師尊,那邊的來人還在等著。”
一句話的功夫,再回頭時,許幻竹早跑了。
她停在通往閣樓的小道旁,樹叢里蹲著兩個人。這兩人一身黑衣,一個青衫迤地,隱在夜色草木之中,倒的確是不太明顯。
但她聞到了柳山齋身上從酒館里沾染上的酒氣。
許幻竹的影子籠上來,柳山齋聽見她的聲音一寸寸拔高:“姓柳的,你縮在這看什么呢,別把我徒弟帶壞了!”
接著身側一空,時霽被她拉走了,只剩自己一個人有些尷尬地蹲在原地。
“時霽,門口那塊匾委實有些磕磣,你明日抽空去把那牌匾上的顏色上過一遍。”
許幻竹將他拉起后便松了手,時霽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側。許幻竹說話時,他看看自己落空的手腕,接著又望向地上一前一后移動的影子,點頭道好。
兩人往小院走著,許幻竹身上傳來若有若無的酒香。
“師尊,今日的事情,是我不知輕重,害您舊傷復發,還請您責罰。”
她大方地擺擺手,那模樣好像真是個十分良善又好說話的長輩:“沒事,不知者無罪嘛。”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遠,柳山齋突然恍然大悟,這時霽方才根本不是來修牌匾的。
他就是存了和他一樣的心思,想要看看許幻竹的熱鬧。如今兩人一同躲在這,許幻竹見了,卻只罵他一人。
他頓時覺得有些不痛快,甩了甩袖子站起身來,搖著腦袋跟著往回走,嘴里念叨著:“許幻竹喲,你這徒弟根本用不著我帶壞,這心本來就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