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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瞬,陸崇想起陸曄,羅秀才,陸旭。
也想起那一行書里的錯字。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逾矩了。
便也明白,他自以為為她好,自以為可以放下,親自為她挑選夫婿,卻緣何在知道她要走的時候,心緒浮動不寧。
他垂眸看她,緩緩道:“沒有錯。”
第四十五章
◎逃避是一種本能。◎
夏時雨來得猛, 收得也急,
過了雨勢最大的時候, 雨珠漸緩, 變得又細又稠,沿著竹骨傘的邊緣,凝成一粒粒水珠,再“嗒”的一下, 落在傘下人肩頭。
叫人冷不丁地一驚。
額間的浮粉, 這般被陸崇拂開, 云貞眼瞳細細顛簸, 下意識后退一步。
在細雨落在她身上之前, 陸崇伸長手,將傘移到云貞頭上。
他戴著黑色烏紗帽, 著那身緋紅常服,這般立于雨中, 肩頭很快潤濕了一塊, 睫上沾著雨珠, 卻不顯狼狽, 愈發(fā)俊美清冷。
云貞發(fā)覺,他那向來沉沉的眼眸, 竟是微微一動。
若雨珠在寧光湖罅開的波瀾,露出底下漆黑溫潤的石頭,沉默卻發(fā)亮。
她不愿他淋雨,卻也不敢靠近他。
好一會兒,云貞低著頭, 抱著一邊手臂, 低聲問:“既如此, 七爺,想做什么?”
想到他這個動作下的寓意,她不由心驚膽戰(zhàn)。
若說貞于自己的本心,那她此時,便不愿面對這些事,不是討厭,不是嫌惡,只是不敢面對。
人對自己無法勝任的狀況,逃避是一種本能。
陸崇只靜靜看著她。
她數(shù)了數(shù)十滴雨珠,倏而,聽得他緩聲道:“傘,你拿著。”
云貞心頭很亂,等反應過來時,她已經拿過那把竹骨傘。
這時候再遞回去,也不妥當。
傘面比一般油紙傘大,還更沉,而她食指指尖觸摸到的傘柄,隱約發(fā)燙,是陸崇掌心余留的溫度。
她指頭不由微動,垂著眼,道:“七爺,我先回去了。”
陸崇應了聲:“嗯。”
云貞轉過頭,一手提著裙角,一邊朝水天閣走去,末了,她腳步定在水天閣大門口,回頭一望。
雨幕中,緋紅常服的男人一手持身前,一手負于身后,還在原地。
他在看著她。
那一瞬,云貞只覺自己的心,似乎被這場雨泡皺了。
她有些手足無措,收起竹骨傘,低頭掩著額頭,回到東耳房。
馮氏就在東耳房。
傍晚酉時三刻,她甫一回府,平日跟她相處還不錯的嬤嬤,就給她通風報信。
馮氏又氣又急,不過,她忙活了半年多生意經,性子也歷練得冷靜,知道陸蔻在,便著人去請陸崇。
這事下策便也沒辦法,這樣,陸崇為云貞出頭,也可以有陸蔻掩過去。
為防止姜香玉再搜東耳房,她先回來藏東西。
畢竟,除了那五十兩銀子,她還和云貞攢了二十兩銀票,要緊的是,那極為貴重的小金貓,和周潛的荷魚紋玉佩。
哪個被發(fā)現(xiàn),對云貞名聲都極為不利。
眼下,她將東西藏在身上,正要從水天閣出去,云貞正提著一把傘回來。
馮氏將她打量個遍,見她衣裳齊整,沒受皮肉罪,終于放心,道了聲阿彌陀佛。
只一點,云貞額間胭脂痣,竟露了出來!
云貞遇到馮氏,眼淚就止不住地掉,巴不得在蘭馨堂受的委屈,都哭出來好。
她只有在馮氏面前,還是個孩子。
馮氏拉著云貞躲進東耳房,又著急,又心疼,問:“貞娘,他們是不是為難你?”
云貞哭得眼尾微紅,她帶著點鼻音,道:“不礙事,七爺幫了我。”
馮氏又驚又懼:“胭脂痣的事叫陸旭那崽子知道了?”
聽著姆媽的關懷,云貞心里一暖,她搖搖頭,安撫她:“姆媽,我沒事,額間浮粉是在路上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