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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瑩心里憋悶,昨天為了云寶珠那潑皮,自己被姜香玉說了一頓,今日為了云貞,竟要挨小叔訓斥!
她是敬畏小叔,可他是大房的人,要管二房的小事,讓她十分抵觸。
姜香玉沒在陸瑩面前明著說過什么,陸瑩卻能感覺,他們祖母和大房伯祖母,關(guān)系并不好。
這是上上輩的事,她本也不該發(fā)覺的。
只是,她八歲那年大伯去世,她在蘭馨堂的碧紗櫥午睡,隱約聽到,姜香玉同周安家的說:“大房死了一個也好,畢竟二房早早夭折了六弟,一房一個,這是扯平了。”
這種話,即使她當年只有八歲,聽了也不敢亂講,但大房二房是有罅隙的。
所以今日,小叔定是拿一點小事,就要敲打二房!
而且,陸昂就算真的撞了秋果,燙到云貞,又如何?左右一個借住侯府的鄉(xiāng)野女子,還想撒野?
陸瑩越想越理直氣壯。
這時候,且聽陸崇問:“五郎,我再問你一次,你是不是刻意的?”
陸瑩搶著回:“小叔,五郎還小,我們不好成天拘著他,小孩子愛玩愛鬧,是天性。”
而下一刻,陸崇擱下茶盞,在桌面磕出“嗒”的一聲,叫姐弟兩都嚇了一跳。
云貞的手也輕輕一抖。
上首,陸崇只說:“七歲,你們長兄在這個時候,行事已成熟穩(wěn)妥。”
陸瑩張了張嘴,卻不好說,陸旭就是照著陸崇的模樣養(yǎng)的,將來入仕,好撐起二房,陸旭一人辛苦便是了,陸昂沒必要這樣。
這些,也是姜香玉告訴她的。
陸瑩從不認為姜香玉說的是錯的,因此,她愣了一會兒,只能憋出一句:“那,那不一樣。”
陸崇冷哼:“你們不求陸昂一樣穩(wěn)妥,是要把他養(yǎng)成廢物?”
陸瑩:“小叔,我們沒有。”
陸崇一語道破:“可從踏進這里到現(xiàn)在,他不曾回過我一句話,有半點擔當?”
陸瑩:“他還小……”
陸崇繃著唇角:“你要他小到什么時候?”
“這個年紀,尋常人家小孩也會背三字經(jīng)。所謂‘茍不教,性乃遷’,如今他故意沖撞丫鬟燙到人,不糾偏光袒護,日后,他就能倚大欺小、凌上虐下!”
他的語氣沒有大起大落,卻鏗鏘有力,一字字砸得陸瑩面紅耳赤,眼眶含淚,再看陸昂這小魔頭,在陸崇面前,乖得像只兔子,縮頭縮腦的,大氣不敢喘一口。
云貞自然是愉快的,還有種想笑的沖動。
當然,她不敢笑。
這時候滿堂寂靜,別說陸瑩和陸昂,就是她和陸蔻,呼吸也都輕了幾分,就怕一個不小心,叫陸崇注意到自己。
被陸崇說中了,陸昂仍然一語不發(fā),只躲在姐姐身后。
云貞忽的想起,夢里的十年后,陸昂長成十幾歲的少年,那時,他與狐朋狗友瞎混,迷上去花樓吃酒聽曲,還養(yǎng)了個外室。
陸幽知道后,將他好一頓打,可惜少年性子已定,姜香玉哭得還很慘,家里也不缺上進的孩子,便將養(yǎng)他一輩子,學著侯爺和二爺那般,做個富貴閑人。
可如果不是陸崇強勢,壓制著陸昂,他早就觸犯律法了。
再后面,陸旭外放當官,到頭來,是陸崇和陸曄撐著侯府,二房才能過他們的富貴逍遙日子。
此時此刻,陸瑩壓抑著哭腔,吞吞吐吐:“哪就,哪就會這樣……”
陸崇不愿與陸瑩再說,他再度盯著陸昂:“五郎,你過來。”
陸昂鞋底磨蹭地板,不情不愿走到陸崇面前。
陸崇:“事到如今,你知道你錯在哪么?”
陸昂有點小聰明,立時順坡下驢:“小叔,我錯了,我不該弄茶水潑云貞姐姐。”
陸崇手指點點桌面:“你是故意的。”
陸昂:“我……我是。”
陸崇:“為什么?”
直面陸崇,陸昂再忍不住,哭了起來:“我、我覺得好玩,而且云貞姐姐沒關(guān)系的。”
云貞長得好看,比各位姐姐都好看,看她被燙得擰起眉頭,眼中含淚,看她白嫩嫩的手被燙紅,陸昂摔破破壞美玉的快感。
而且她這樣的身份,他就是不小心弄死她也無妨。
陸崇沉聲:“你不知道會燙傷人么?”
陸昂委屈地嚎啕:“都是她自己躲開才燙到的,又不是我的錯!”
云貞縱是明白陸昂性子的無理取鬧,聽到他說的這話,心里也堵著一口氣,不上不下。
合著她躲了也是錯,就該乖乖挨潑。
陸蔻也聽不下去,說:“五弟,你這話就不對了,看茶水要潑到自己身上,有誰會不躲開的?”
陸昂不管,只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