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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多月過去了,有一天衷濟堂的廚子買菜回來,發現有個人在門口探頭探腦,徘徊許久不去。
廚子老兄生來悍勇,當年入獄就是因為參與街頭斗毆,此時又身兼保安職能,當然義不容辭地上前盤問,可還沒靠近那人,臉上的刀疤就把人給嚇跑了。
這時候白雨寧無所事事地從衷濟堂出來,看到了就問:“魯哥,怎么了?”
廚子說:“小偷踩點。”
白雨寧說:“他太不長眼了!這么窮的藥鋪也偷?”
“放心,我盯著他呢。”廚子說。
兩人散了。過了個把小時,白雨寧又無所事事地轉回來,看見廚子正在殺雞,腳邊放著一箱蘋果、一掛香蕉和一小筐西紅柿。
白雨寧問:“魯哥,葷素搭配,給大家改善伙食呢?”
廚子說:“不是,剛才那小偷送的。”
白雨寧皺著眉說:“啥?”
他何等聰明,片刻之后就猜到了所謂“小偷”的身份,但也不說破,笑嘻嘻地掰了一根香蕉就走。
陳衍正在衷濟堂里和藥工說事情,看他進來就說:“我以為你回學校去了原來還在家閑逛。你吃什么呢?”
“愛的反哺。”白雨寧嘟嘟囔囔的。
陳衍沒聽懂,又問他手上提的那幾個花花綠綠的東西是什么。
白雨寧說是衛生紙,街道反邪教協會給的,包裝上寫著“崇尚科學,關愛家庭,珍惜生命,反對邪教”。
陳衍于是對衷濟堂的老藥工說:“我就知道養一個失足青年是有用的。咱們要是發現衛生紙用完了,第一反應都是去超市買,能想到去反邪教協會拿嗎?”
藥工笑著說:“想不到。”
他匆匆對藥工交代了兩句就準備回公司,白雨寧在他身后提醒道:“喂,中午記得來喝老母雞湯喲!”
陳衍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出門時遇到了閔阿姨。這一個多月來她經常照料白希谷,還時不時送點兒好吃的過來,因此和陳衍及白雨寧已經很熟了,人人都把她看作白醫生的老伴兒。
“你們猜我剛才在路上遇到了誰?”閔阿姨說。
“誰?”陳衍問。
“那個打人的醫鬧。”閔阿姨說,“那家伙鼻子底下一顆大黑痣,我一眼就認出他來了,他還躲著我呢?
“他理虧嘛。”白雨寧笑著說。
“我的實習生說昨天他還去醫院了問東問西的,結果誰都不理他。當時我要是在,非把他狠狠地罵一頓不可!”閔阿姨顯然也沒消氣。
“閔阿姨,中午留下來吃飯啊,燉老母雞。”白雨寧又說。
“哦,今天魯師傅買雞了呀?”閔阿姨問。
“不是,別人送的。”白雨寧狡黠地眨眨眼。
他跑回廚子身邊取來香蕉,掰開,給在場的衷濟堂諸位一人遞了一根。
“吃吧。”他微笑著,“不吃白不吃。”
第九章 沉香扇
嘉定縣原本有四害:夏小七、趙屠戶、茶鋪王婆、花月樓芙蓉,但最近又多了一害王錢兒。
夏小七大名貓剩,行七,名字雖糙,家世不糙,因為他的三四五六哥相繼夭折,長輩給他取個賤名是為了好養活。夏家先后出了七個進士、三個探花,祖上世代都做大官,是有名的宰相門第。
夏小七是幺子,幺子一般不成體統,夏小七也的確雞肋:文?不會;武?不行;商?不通。他只會一件事:玩兒。
王錢兒長得極漂亮,光憑樣貌一人可以砸掉八個花月樓的招牌,可惜,他也是輕佻少年、愛笑喜鬧,好樣兒不學,和夏小七倒是絕配。
一般有錢人家遇見這種孩子,都愿意花錢捐一個出身,日后說起來也好聽,但夏家可不行,世代書香,他們丟不起這個人吶!
夏小七的爹是個翰林,如今丁憂在家。
這天夏小七搖著扇子從街頭晃里晃蕩地過來,被夏翰林截住了就打。夏小七扔了扇子飛逃,夏翰林跟在后面哼哧哼哧地追。
夏小七邊逃邊喊:“堂堂一個翰林,有名的大儒,竟敢當街打兒子,成何體統!?”
夏翰林也不答話,高舉著尺把來長的藤條,追得夏小七四下里亂竄。趕巧兒王錢兒正趴在墻頭上,見狀立刻把患難兄弟拉上來,氣得夏翰林直跺腳。
王錢兒說:“夏老爺,您消消氣,小七在我這里玩會兒,等下我就把他送回去。”
說完也不等夏翰林答話,便一躍下了墻頭夏小七沖他爹做了個鬼臉,也跳了下去。
夏翰林哇哇大喊了一陣,只能作罷。
此時正值仲春天氣,滿院子里繁花開遍,夏翰林才子病發作,一個激靈渾身發顫、膝蓋窩兒發癢,偶得佳句:兩株桃杏映籬斜,妝點幽巷故人家。
哎呀!好詩呀!好詩!夏翰林咂咂嘴,急著回去寫下來,倒把兒子給輕松放過了。
夏小七跟著王錢兒說說笑笑走了一陣,突然停下說:“哎呀!不好,扇子丟了!”
王錢兒問:“哪一把?”
夏小七說:“你送我的那把。不行,我可得找回來。”
王錢兒攔住他說:“身外之物,丟了算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