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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兒長嘆說:“是啊,不能免俗啊。這偌大的城市什么都不屬于你,屬于你的只有那間寢室和那張床。
徐真人說:“錯了,寢室也不是你的,床也不是你的,甚至有時候身體都不是你的。”他指著自己的腦袋,繼續(xù)說“唯有穿過頭骨的深處那一堆神經(jīng)元才是你的。“你,除去水分捏吧捏吧只有一兩斤,一只超市小型的塑料袋足矣,要豪車何用?”
徐真人才是高人啊,從那時起一直到下車,我和核兒都覺得自己是一攤鼻涕。
阿朱在寢室里等著我們,他只穿著一條褲衩,暴露著大面積的上身和大腿。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王朔說過,夏天是危險的季節(jié),因為炎熱的天氣使人們比其他季節(jié)裸露得多,因此很難掩飾目光.我剛被惲南田蕩滌過的心靈又混濁了而且渾不見底。
我覺得他扔給我一個尤其富有暗示意味的笑容,問:“桃兒?去游泳嗎?”
游泳,竟然還提游泳!我那根專門處理“胡思亂想”的脆弱神經(jīng)又被撩撥了一下,隨之我對自己感到深深的疲憊與不信任,只能搖了搖頭。
“為什么不去?你會游泳嗎?”阿朱問。
我又搖了搖頭,躺在床上面朝里睡了。
阿朱問核兒:“他怎么了?”
“那個來了吧,別理他。”核兒說。
“你是不是在沖我生氣啊?”阿朱貼著我的后腦勺問。
不是的,而且你應(yīng)該離我遠點兒,免得我露餡。我心想。
核兒招呼他說:“走啊,游泳去啊!等什么呢?”
“不去了,”阿朱說,“桃兒再這樣下去要變成徐真人了。”
“切!他跟徐真人本來就是一路人!”核兒說。
我只好甕聲甕氣地解釋:“阿朱,我沒沖你生氣,都睡吧,別鬧了。”
誰知阿朱竟然來掰我的肩膀,那五根修長有力的手指上的熱度透過輕薄的衣衫印在皮膚上,幾乎把我燙得顫抖起來,那一刻我真的對他起了殺機。
我想象著將一把利刃插進他厚實的黝黑的胸膛,美麗的鮮血在地面上蔓延流淌,他將被按照原樣制成一尊令人迷醉的標(biāo)本,安放進我永不見天日的地下室……我又危險了嚶嚶嚶嚶。
我跳起來宣布我的重大決定:“我要去和徐真入睡!從今往后都和徐真人睡!”我抱著枕頭去敲徐真人的門,他不開,我只好抱著枕頭回來,依然面朝里躺著。
阿朱愣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我去和徐真人睡吧。”
我聽到他一腳踹開了徐真人的大門,然后徐真人像見了鬼似的放聲尖叫。等一切安靜下來,核兒湊到我床前問:“怎么?你和阿朱鬧別扭了?”
胡說什么,不就是因為不想鬧別扭所以才憋著火嘛。
“以后少給我擺小夫妻吵架的架勢啊,我提醒你,你整天扮紫鵑妹妹已經(jīng)夠惡心人的了,如果阿朱膀大腰圓的也裝那模樣,我還要不要活了?”
他說完這些摔門走了,也陪著徐真人睡去了。這年頭兄弟一個個都靠不住,還是瘋子值錢。
第二天牌桌上,徐真人感慨地說:“昨天晚上差點兒讓阿朱給欺負了,幸虧我奮起反抗,后來我準(zhǔn)備還擊時,核兒不巧地來了。”
核兒冷笑說:“真人哥哥,你全身上下唯有這想象力我是由衷敬佩。不過殺雞焉用宰牛刀,不用阿朱,我與桃兒自能解決你。”
我坦白說:“不行,我反對在床上看見任何沒有美感的物體。”
后來我們?nèi)司烷_始討論美感是什么,最后總結(jié)出徐真人的美感是混沌抑或說虛無,核兒的美感是我(因為我清減了),我的美感是阿……不是,是米開朗琪羅。
核兒強烈地批駁我,我向他解釋那結(jié)實的好似巖石般的強健的骨骼和肌肉是多么的美麗,那翻山越嶺的線條和輪廓是多么令人動心,我還把阿朱拎起來凹出各種扭曲的造型,問他有沒有感受到肌肉的力量?
有沒有感受到生機的喧嘩?有沒有感受到生命的躍動?是不是刺得眼睛都痛了?
然后我們就打起來了。
徐真人和阿朱一人一個把我們拉開,我倆凌空依然做虎撲猙獰狀。
阿朱說:“都美,都美!行了吧?我都不明白你們在吵啥。”他架著我往外走,說出去散散心。
然后這牲口就帶我去健身了。他強迫我把體育系的健身房里所有的舉得起來,舉不起來的玩意兒都舉了一遍。我跑步,我騎車,我跳操,我那個什么瑜伽球,末了他還要問我:“運動的感覺很好吧?出了一身汗是不是覺得心情也輕松了?”
我回到寢室,表情更陰郁。
核兒和徐真人幸災(zāi)樂禍地圍上來,說爽了吧?滿屋子都是扭動的人體。我對核兒說:“我錯了,以后咱倆還是好好過吧。”核兒表示這才是好的認罪態(tài)度。
“休得恃美行兇!”他教育我。
他們說要去買下酒菜,讓我自己待著,我累得不行,一下子癱倒在床上。然后阿朱就進來了,他剛剛沖完澡,只在腰上圍了塊浴巾到處晃,我暗暗嘆了口氣,有心無力地望著他。
我睡在上鋪,他還硬要擠到床上來,說要幫我松松筋骨。我很糾結(jié),情感上我是樂意的,但是客觀條件不允許。我問他:“你多高啊?”
他說:“一米九二啊。”
“你再上來床會塌的。”我老老實實地說。
他不甘心地盤旋了一會兒,又說:“那你到下面來好嗎?”
我拒絕,因為我要面子,只能一動不動地趴著,我寧愿和這張床地老天荒,在它上面躺到畢業(yè),躺到老,躺到死,躺到腐爛……
我央求他去穿條褲子,他說:“一會兒穿,太熱了。”
我問:“你在別人面前光著身子難道不覺得尷尬嗎?”
他小心翼翼地問:“你不高興了?那我這就去穿。我主要是覺得你不算是別人,可能因為你是學(xué)畫畫的吧,看人的眼神特別純潔。”
……
純潔?你哪只眼睛看見我純潔?我有邪念啊!我的邪念如紅蓮之火啊!我被他氣得苦笑不已,干脆挪到下鋪攤手攤腳地說:“來吧,要按就按。”
說實話他的技術(shù)不錯,好像體育系有專門教授如何按摩以緩解輕微的運動傷害,總之我在一分鐘之內(nèi)就睡著了,醒來后看見徐真人和阿朱圍著桌子在啃鴨脖。徐真人湊上前說:“你和阿朱很危險,你很危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