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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中馳的目光掃向我,頓了頓,又直插天際道:“你看。”
我順著他的手指頭看:“什么?”
“流星。”他說。
我又看了一會兒,看見隔壁宿舍樓的外墻角落里寫著“隨地大小便者死全家”。
我就上樓回了寢室,對麻友核兒說:“徐真人從腦科醫院回來了。”
核兒說:“我早看見了他的道行似乎又精進了些。”
另一名麻友阿朱問:“徐真人會打麻將不?”
核兒點頭說這倒是個課題,對我說“桃兒,快去請徐真人。”
桃兒是我的外號,因為我姓桃。
徐真人果然是個中高手,但是他的狀況不太穩定,好的時候能和我們連打幾圈,壞的時候拉著我的手默默流淚喊“紫鵑妹妹”。我很同情他,畢竟失一次戀就能到這個程度的人不多,再說他堅持治療三月后還記得回校補課,身殘志堅的精神值得我們學習,組織上要關心和幫助。
后來徐真人也拋棄我們了,他說他要寫一部關于宇宙終極奧秘的巨著,開篇至少八萬字,所以一刻鐘都不能浪費。我們抱著徐真人的腿號啕大哭,徐真人內心十分不舍,但最后還是決然地回宿舍去了,怎么敲門都不開。
在空蕩蕩的宿舍樓里再找出一個無所事事的人是多么不容易啊!正當我們準備發明一種三人麻將時,核兒回來說樓道頂頭那間剛搬進來一個人,還是個科學家。
“是真的科學家,他在歐洲什么研究所工作,剛回國。聽說是家鄉發大水把房子淹了只能住我們學校了。”核兒在八卦世界“浸淫”多年,消息不會有錯。
他們又派我去找那個科學家,因為我身材尚可,氣質尚佳,臉蛋也沒那么猙獰。我敲科學家的門,敲了半天沒動靜,正趴在門縫上看的時候,里面有個聲音突然問:“什么事?”
我說:“同學,這拖把是你的嗎?”
他就開了門。平心而論,科學家長得也尚可,但我還是落荒而逃,因為我認識他!他就是從小到大一直被我媽拿來羞辱我的隔壁鄰居顏小二!
我打電話回家哭著問:“媽,咱家發大水了?”
我媽“啪”地掛了電話。
顏小二過來找我,我躲進了廁所隔間,廁所隔間的門壞了,顏小二堵著我慈祥地說:“桃三,原來你也這么大了,我們有七八年沒見了吧?”
我說:“同學,我不認識你。”
顏小二說我太傷他的心了,然后就開始回憶,什么幫我寫過作業啦,什么考試給我準備小抄啦,什么帶我去東山玩啦……動靜太大,連徐真人都探出頭來張望。
阿朱和核兒拉著徐真人說:“桃兒遇著老相好了,你別去摻和。”徐真人就擺出一副情意綿綿的樣子。終于還是阿朱救了我,他把麻將捧到顏小二跟前,問:“摸兩圈?”
顏小二估計很想拒絕,但還是點了點頭。阿朱歡天喜地地拉著他回寢室,核兒臨走時喊:“桃兒!出來玩牌!你真當自己是屎呢?”
我實在沒有辦法,上桌前我央求顏小二別告訴我媽,顏小二答應了,后來我的手氣都相當之臭,末了還得聽顏小二和阿朱他們吹牛,說自己先在英國牛x大學研究物理,又去了美國的哈x大學研究物理,從哈x大學出來他還不過癮,又繼續回牛x大學研究物理——你累不累啊?
我不想見顏小二,原因有二:
第一,上面說了,他是我媽攻擊我的利器;
第二,是因為我和阿朱的關系很親近,我十分欣賞阿朱健美體魄。顏小二從小洞察力驚人,我怕讓他看出來。
顏小二果然有所察覺,他問我:“你為什么老摸阿朱?”
我悚然一驚,糟了,莫非我故態復萌,即一旦不用兩只手碼牌就會騰出手來捏阿朱?
阿朱豪爽地笑了:“因為我腿毛多,他說摸起來扎扎的好玩。”這牲口還把跨欄背心拉下來問:“我還有胸毛呢,你要摸嗎?”
顏小二搖頭說:“不,謝謝。”
他示意核兒和他換位子,說他不能忍受上家是個始終把手放在別人大腿上的人。但核兒還是正義地說:“入鄉隨俗吧,顏博士,要不你也去摸上家的?”
顏小二狐疑地望著我,我趕忙把大腿藏起來,阿朱還在那兒賣傻,給他展示腹肌。阿米說:“我是體育系的,練籃球的。”
顏小二轉而問我:“你也是體育系的?”
你老管我做什么!
“不是。”核兒說,“我們倆學美術的,他學油畫,我學國畫,還有剛才神神叨叨的那個,他學藝術理論的。”
“那你們怎么湊到一起的?”顏小二問。
“補課呢,外語不及格。”核兒說。
“每天還上課?”顏小二問。
“差不多吧。”核兒說。
“那……”
我突然摔了骰子吼:“你到底還摸不摸牌?”
核兒詫異地望著我,說:“桃兒你怎么了?干嗎對人家顏博士發脾氣?你平時不是脾氣挺好的嗎?”
我不知道,我就是惱火,就是煩,我對生活突然失去了信心,這里有個智商是我八十倍的家伙,而且他還知道我是什么鳥變的!
顏小二笑了,他把面前的牌一推說:“不玩了,我請你們吃個飯吧。”
此話一出,阿朱和核兒當場就死心塌地愛上了他。阿朱建議去吃麻辣鍋,顏小二搖頭,報出個挺有名的高級酒店,說:“吃自助餐吧,方便。”臨走我們把徐真人也捎上了,這幾個月他把自己折磨得跟個排骨精似的,旁人看著都覺得他可憐。
一進了餐廳我們就直奔海鮮、刺身,徐真人這時候一點兒也不瘋了,我們四個就像上輩子跟龍蝦結了血海深仇似的,一口氣吃了二十多只,還有蚌啊、螺啊、蟹啊、魚啊、扇貝啊、蛤蜊啊,吃完了才看見顏小二還在那兒慢條斯理地挑冷菜呢。后來我們又一人弄了一客牛排、一塊鵝肝,灌了點兒洋酒,烤了點兒魷魚,弄了點兒培根,搞了點兒壽司,喝了點兒蟲草烏雞湯、竹蓀鴿蛋湯,吃了點兒蛋糕,撈了點兒魚翅,還有揚州炒飯配廣東菜心,蔥爆大蝦和麻辣雞翅……最后還一人吃了幾杯哈什么達斯。我都二十歲了才頭一回吃到哈什么達斯,更可恨的是它和我小時候吃的蛋筒一個味兒。
這頓飯吃得太滿足了,當天晚上我就瀉得不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