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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花費了極大的心思,又利用了海紅雁急切地追殺李檀弓和阿九的契機,才把那人引到太湖中央,此地不在東廠勢力之內,救也沒法救。
可萬一他還是假的,豈不又是無功而返?
海剝皮、海紅雁,算起來他跟著此人出京五個月了,期間見過他七次,可這七次見的都是替身,而且是不同的替身,因為海紅雁并不信任任何人,包括常缺。
不管怎樣,常缺決定賭一把。
他說:“常缺領命,等下若是驚動了干爹,還請干爹不要見怪。”
他決定在海紅雁(不管真假)現身之前,將所有的幫手都帶到東廠大船上來。
司徒亂歇了片刻,突然想起來要找李檀弓,這時候他聽到后者的一聲尖叫:“什么東西?!”
司徒亂慌忙扭頭,只見東廠船頭突然出現了一個黑魃魃的圓球,有面盆那么大。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什么圓球?是火炮的炮口啊!
“沒事!”他慌忙喊,“這么大的雨,怎么著都是啞炮!”
可他話音剛落,人家就一炮轟了過來!原來火炮一直用油布蓋著,根本沒淋雨。
因為兩船離得過近,這顆炮彈失了準心,遠遠地爆炸了。大船準備發第二炮時果真啞火,畢竟水是無孔不入的。
李檀弓正要嘲笑,漁火婆婆一把拉住他,厲聲喝道:“下水!”
為什么?李檀弓懵了。
漁火婆婆一手拉李檀弓,一手拉司徒亂,就這么跳下了濁浪翻滾、深不可測的太湖。
李檀弓會水,但是水性不佳,他好不容易浮出水面,結果又被漁火婆婆摁了下去。婆婆怕他亂撲騰太顯眼,中了東廠的冷箭。
常缺不可察覺地笑了一下,示意火炮退下,然后說:“撒網。”
一網三個,李檀弓和司徒亂在網里掙扎,就像兩條死不甘心的魚,逗得周圍的錦衣衛們哈哈大笑,紛紛說:“別折騰了!這是金剛織網,雖說不是越掙越緊,卻是連刀也割不斷的。”
漁火婆婆則一言不發。
常缺挨個兒點了他們的穴道,錦衣衛們七手八腳將他們拖出來,在甲板上放成一排,船中歡呼聲如雷。
常缺對著艙門拱手道:“反賊已被捉拿,干爹是否要見?”
他此時分外緊張,最擔心海紅雁說:不要見,直接殺了吧。
……但他應該不會的,海剝皮如此費力勞神地追殺李檀弓和阿九,就算他是個替身也必定會好奇,想親眼見見這兩個膽大包天的小子。
果不其然,艙內悉索作響,隨后一名小太監掀開幕簾,另一名打傘,海紅雁搖搖擺擺走了出來。
他衣著華麗,面白無須,矮而虛胖,圓圓的臉上帶著點笑意。相不由心生啊,心狠手辣、令人聞風喪膽的“海剝皮”,看起來竟然像個和氣生財的掌柜。
此時,一直沉默的青姑突然指著漁火婆婆的小船尖聲叫道:“那是什么?!”
眾人隨著她的手指看去,只見小船的竹簾被砍得七零八落,可竹簾后面分明端坐著漁火婆婆!
“她沒死?!”有人驚問。
有個膽小的甚至丟了武器,喊道:“哎呀!有鬼!”
就在這人聲雜亂的一瞬間,司徒亂的穴道被解開了,他簡直無法形容解穴之人的手法有多輕有多快,也許只是衣服下擺在他身上拂過。
他準備出手了,海紅雁距離他們還不足五尺,就算李檀弓也能一擊得中!
可此時常缺卻叱道:“都住嘴!別亂!這樣竟也唬得了你們?青姑,干爹面前,不要無理取鬧!”
“無理取鬧”是停止行動的暗語。
漁火婆婆跳了起來,一把攬住李檀弓和司徒亂,猛地撞出大船,落進了水里。
船上更加混亂,常缺顯得怒不可遏,他身后的小校高喊著快拿網,別讓他們跑了!這時候有人接二連三地倒了下去,蹬腿斃命。
“有毒!”
“哪里有毒?”
“是網!金剛織網有毒!”
天黑風疾雨大,沒有了網,漁火婆婆他們掉進太湖等于魚歸大海,何況上一次他們是有意被捉的。
漁火婆婆雖老,但水性極佳,她如箭一般游向自己的小船,躍上船后從艙內抱出了阿九,隨即又跳入湖中。司徒亂拉著李檀弓拼命往遠處游,四人借著夜色和雨勢離東廠大船越來越遠。
大船圍著漁火婆婆的小船又鑿又砸折騰了一夜,最后既沒有鑿沉,也沒有砸翻撞翻,由于擔心船上也有毒,他們不敢涉足,最后無功而返了。
第二天早上,李檀弓精疲力竭地回到了殘破不堪的小船上。多虧東廠砸船砸下一片木頭來,讓他和司徒亂抱著隨波逐流了一夜,否則他們怕是要做了太湖的水鬼。
漁火婆婆和阿九也回來了。
婆婆入水時帶了一串大葫蘆,雖然她背上背著個孩子,但比李檀弓和司徒亂反倒輕松一些。
四人上船休息片刻,漁火婆婆開始處理仆婦們的尸體。
那假的“婆婆”依然端坐在窗戶后面,眼睛是用細竹篾子撐開的,背后和側面則靠著桌椅。
李檀弓見漁火婆婆將尸體放平,眼睛合上,嘴里輕輕說道:“阿芬啊,你我相識三十年,如今你不欠我什么了,安心地去吧。”
“她是自愿赴死的?”李檀弓問。
漁火婆婆說:“嗯,不過她已經生了很重的病,即使阿青不殺她,她一兩個月內也要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