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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瑛猛的轉過身來,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顫抖著聲音道:“不要,阿鋮,你別這樣說,不許你這樣亂說,你怎么會回不來了呢,有我和等兒在宮里等著你,無論如何你也要平平安安的回來。”
“瑛瑛,你終于肯跟我說話了。”赫連鋮伸出手來撫摸著她的臉孔,有一種失而復得的驚喜:“你在關心著我,怕我出事情,對不對?”
眼淚一滴滴的落了下來,慕瑛再也忍不住那壓抑著的感情,她點了點頭:“雖然我恨你,可我還是記掛你。”
赫連鋮伸出手摟緊了她,嘴唇擦了擦她的頭發,心中好一陣翻江倒海般的震撼,他忽然有些懊悔,自己為何不跟慕瑛商量過以后再行事,她也就不會這般痛恨自己了,特別是她的兩個弟弟和那個妹妹……
“瑛瑛,若我將追殺你弟妹的圣旨收回,你會不會原諒我?罪不及妻孥,我不該聽信他們的話,斬草除根。”赫連鋮此刻說出這些話來,滿是愧疚,都不知道該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只盼慕瑛能理解他,寬宥他。
“皇上,”慕瑛顫抖著張了張嘴,眼中淚珠滾滾:“我只盼皇上能放過我的兄弟和妹妹,且給他們留一條生路,讓他們平安的過這一輩子。”
“我答應你,答應你。”赫連鋮低下頭來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瑛瑛,別再喊我皇上,喊阿鋮,就像過去那樣。”
“……阿鋮……”慕瑛遲疑著喊了出來:“你一定要御駕親征嗎?”
“南燕實在太無法無天了,我必須讓他們知道大虞的國威何在,我既已做出御駕親征的決定,明日若是不去,那豈不是會損了士氣?”赫連鋮將慕瑛樓得緊緊:“瑛瑛,你別太擔心,就在宮里安心等我回來,最長不過兩個月,我就會要打到江都,活捉了那燕銑老賊,讓他知道藐視我的下場。”
“可是,靈慧……”慕瑛有幾分擔心。
靈慧公主,嫁給了南燕太子,現兒正是南燕的太子妃。
“你放心,我自然會關照到她,不會讓她受委屈的。若是南燕太子對她好,那我便將南燕太子扶上帝位,靈慧就會成了南燕皇后。哼,我要讓那燕銑老賊去做太上皇,讓他氣得干瞪眼,讓他明白得罪大虞的好處。”赫連鋮伸手撫摸過慕瑛的鼻尖:“要是那南燕太子不是個好東西,我就把南燕給滅了,讓靈慧回國,到時候自己挑一門合適的親事。”
“阿鋮……”慕瑛窩在赫連鋮懷里,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一臉意氣風發,不由得心中暗自嘆氣,他這好大喜功的性子還是沒有變呢。
☆、第 215 章 竹喧歸浣女(四)
宮燈昏暗,照著床上摟緊在一起的兩個人,紅綾被面被撐得高高,就如一座小小山丘,延綿著忽高忽低。
一個晚上就這樣過去了,他們說了差不多一個晚上的話,直到丑時方才瞇了下眼睛,似乎就那么彈指一揮,一兩個時辰就過去了,等著聽到外邊腳步聲雜沓,已經到了亮光漸漸侵入房間的時候。
“瑛瑛,瑛瑛。”赫連鋮輕聲呼喚了兩聲,見慕瑛沒有睜開眼,輕手輕腳的挪了挪身子,正準備鉆出被窩,卻被慕瑛一把抓住了胳膊:“阿鋮。”
她的眼眸燦燦,似乎沒有一絲倦意,臉上有一種不舍的神色看得他有幾分心軟,剎那間他忽然挪不動身子,仿佛間就這樣靠在她身邊就很滿足,什么都不想去做。
“阿鋮,你……”慕瑛輕輕嘆息一聲:“你要走了嗎?”
“是,我原來說好辰時在校場點兵。”赫連鋮又鉆回了被子,一把將她擁入懷中:“瑛瑛,這兩個月大虞就交給你了,你要好好替我看管著,一切大小事宜都有你來做主。”
“嗯,我來幫你看著這攤子。”慕瑛點了點頭,伸出手來撫摸過他的臉頰:“你可要好好的愛惜身子,千萬不要少穿了衣裳少蓋了被子,我記得攻打南詔的時候,多有瘴氣,士兵們很多都死于瘟疫,南燕雖然不像南詔那般地勢,可究竟還是要小心,一路上的飲食起居,都務必要留意。”
“瑛瑛,我知道了。”赫連鋮捧起慕瑛的臉,輕輕的在她嘴唇上印了下去,唇瓣相接,他心旌搖搖,再也按捺不住,猛的碾壓著她柔軟如花瓣一般的溫馨:“瑛瑛,我真不想走,可是又不能不走,讓我來好好親親你。”
她的肌膚就如凝脂一般,他的手指壓在她嬌嫩的肌膚之上,就再也離不開,他低吼了一聲:“瑛瑛,阿鋮想要吃東西了。”
海浪一波一波的涌了過來,將她不住的推動著朝前邊漂移了過去,最終她被海浪弄得筋疲力盡,再也沒有力氣,只能抓住他的胳膊,任由著他一陣又一陣的將她推上了風浪的頂端,讓她在高空上領略到絕美風光,轉瞬間她又從那浪尖上掉了下來,直入谷底,一陣陣的推動力讓她全身顫栗不已。
“阿鋮,阿鋮……”她低低的呼喚著,他用細密的吻回答著她,兩個人滾在一處,將那紅綾錦被掀起又落下,完全亂成了一團。
香冷金猊被翻紅浪,一切都結束的時候,兩人躺在床上再也動彈不得,仿佛這一次便要將以后所有的時光都要留住,他們十指相扣,彼此凝望,眼中只有對方的身影,依依不舍,再也不愿意分離。
“皇上,皇上!”江小春尖細的聲音在外邊響起,讓他們從那夢幻般的景象里清醒過來:“皇上,現兒已經是卯正時分了,皇上可要奴才安排人來伺候梳洗?”
“瑛瑛,我要走了。”赫連鋮的嘴唇擦著她的額頭,實在舍不得分開,可還是要起來:“你和等兒要好好照顧自己。”
“皇上……”慕瑛拖住赫連鋮的手:“一切當心……”她猶豫了下:“特別是留心下江小春,他才接手江六的事情,只恐有些做得不妥當,你千萬別要讓他誤事。”
“江小春?”赫連鋮皺了皺眉:“他跟著江六伺候我也有十多年了,人還算踏實。”
“再怎么樣,也不及江六。”慕瑛咬了一縷頭發在嘴里,想了想,還是將那疑慮說了出來:“上回湯餅會的時候,他帶著羽林子來救等兒,可為何那些暗箭放得這般蹊蹺,正好是青蘋彎腰去放等兒的時候?若說開始青蘋抱著等兒在懷里,不敢傷害她,故此沒有射箭,這也說得過去,可青蘋這才一彎腰,暗箭就放出來了,難道那些羽林子不會等著等兒放到地上,青蘋站起來再射箭?這事情我想了很久,總覺得里邊必有問題,不是出在江小春身上,就是出在那些羽林子身上。”
赫連鋮撓了撓頭:“瑛瑛,我讓人詢問過那幾個羽林子,他們說江小春只是喊他們來救駕,并未下令吩咐讓他們動手,是那些羽林子見著等兒已經離手,青蘋的背部大露,正是好立功建業的機會,自然不肯放過,故此放箭,這么想著,也是正常心理。”
“阿鋮,我也不是讓你無緣無故去懷疑一個人,只是萬事需得小心。”慕瑛伸手摩挲著赫連鋮的背部:“阿鋮,你要知道,這宮里還有我,還有等兒,我們都在盼望你平安歸來。”
“瑛瑛,你放心,我定然會平安歸來的。”赫連鋮捧住她的臉,輕輕的啄了下她的唇:“我出征之前會下旨,將我頒發的圣旨收回來,你的弟弟妹妹,還有……”他猶豫了下,還是沒有將那句話說出來:“反正不再緝拿他們了。”
“阿鋮,你是想說毓弟嗎?”慕瑛捉住了他的手:“毓弟是為了護住微兒,這才離京,也算不得是想要背叛你,你何必再追究他的責任?你派使者去了青州,說是要將毓弟捉回京城,到現在使者還沒回來……說不定毓弟怕你責罰,根本就不敢回青州呢。現在天寒地凍,他跟微兒這一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頭,我心里頭想著,就有幾分難過。”
“青州就在長江之側,距離京城差不多有千余里,現在雪下得大,路上行動艱難,使者走到青州差不多也該要半個月,這時候還差不多剛剛好到,哪里就能回來。”赫連鋮伸手攏住她的肩膀:“你且放心,等著毓弟回來,我自然不會治他的罪過,略施懲罰也就是了。”
“阿鋮,毓弟純良,你無需太過多心,不如就讓他去封地做他的清閑王爺便是。”慕瑛搖了搖頭:“你何必將他拘束在京城里,我可以擔保,毓弟是不會想要謀逆的。”
赫連鋮臉微微發燙,似乎有心事被看破的尷尬:“瑛瑛,這事等我回來再說。”
“好。”見著赫連鋮似乎已經有所動,慕瑛心中高興,繼續為赫連毓說上幾句好話:“人心都是相對的,你對毓弟好,毓弟也會對你好,是不是?”
赫連鋮含笑望著她,點了點頭,將被子拉起一點,蓋住了她的身子,伸手掖了掖被窩:“瑛瑛,方才可將你累壞了罷?好生再睡一陣子。”
慕瑛點了點頭,微微合上眼睛,卻留出了一線光,看著那身影慢慢從床邊走開,到了門口停留著,回頭看了看,最后決然掉頭而去。
她無力的閉上眼睛,一直回味著他掉頭的那一個剎那,忽然間,恐慌控制了她的心,在床上輾轉了片刻,無論如何也不能安歇,方才赫連鋮那個背影讓她覺得格外凄涼,心里痛到厲害,一種說不出的淚意驅使著她從床上爬了起來,抓起床邊柜子上的斗篷披在自己身上,慕瑛奔跑著朝門邊沖了過去。
站在門邊候著的小箏與小琴唬了一跳:“娘娘,您要起床為何不喚奴婢伺候梳洗?”
慕瑛睜眼望著外邊的房間,已經沒有赫連鋮的身影,她顫抖著問道:“皇上呢?皇上走了?”
“是,娘娘,方才皇上不讓奴婢們端水進去伺候,說是怕吵了娘娘歇息,就在這外頭隔間換了衣裳出去的。”小箏走到門口望了望:“已經出走廊了。”
慕瑛緊跑兩步追了過去,跑到門口看過去,就見那披著黑狐大氅的人影已經慢慢消失在白茫茫的園子里,寒風肆虐,吹得那大氅不住的微微搖擺,似乎要將大氅掀起來一般,露出了下邊長長的鹿皮靴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