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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瑛望著她那快活的眼神，忽然有些彷徨，赫連鋮的話一次又一次在她腦海里響起，她幾乎就要沖口而出，將一切告訴慕微，可是……她捏了捏自己的手，不能，她不能這樣做，她只能靜觀其變，不能擾亂赫連鋮的計(jì)劃。

她很想極力說服自己，父親并沒有那種野心，可她卻拿不定主意，父親多年把持朝政，他心底里究竟有沒有這種想法，她都弄不清楚。更何況，若父親真有這般野心，受害的人是她的夫君，她的兒子，若是沒有這兩人，自己活著又有什么意義？

當(dāng)慕瑛與慕微在說話的時候，赫連鋮也正在跟幾位貼身大臣密謀。

“諸位愛卿，你們覺得該如何看待這件事情？”赫連鋮將那卷宗扔到了一個桌子上，宇文智賀蘭敏等人湊到了一處，仔細(xì)的將那些看過，大吃了一驚，賀蘭巧全身觳觫起來：“皇上，慕大司馬竟然真有謀逆之心！”

“這又不是什么值得驚奇之事。”兵宇文智白了他一眼，心中暗道，慕華寅不就是皇上的一塊心病嗎？今兒喊他們過來，擺明了就是要將慕華寅置于死地的，還有什么好吃驚的。他向赫連鋮拱手道：“皇上，微臣覺得慕大司馬的野心早就有了，絕不只是最近才有的。”

“此話怎講？”赫連鋮皺起眉頭，宇文智這廝實(shí)在狡猾，既然他早就看出慕華寅的野心，如何現(xiàn)在才來揭發(fā)？

“皇上，不知道你可曾注意到慕大司馬兩個兒子的名字？”宇文智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皇上仔細(xì)想想，應(yīng)該能知道里邊的含義。”

“慕乾，慕坤？”赫連鋮不由自主念出聲來，心中也是一凜，原來他沒想到過這兩個名字有什么不妥當(dāng)，現(xiàn)兒被宇文智一說，仿佛真的有些不對。

誰家會給自己兒子取這么大的名字？乾坤……只怕是那些有野心的人才會想要一手掌握乾坤罷？赫連鋮望著一臉得色的宇文智，揮了揮手：“宇文愛卿繼續(xù)說下去。”

“皇上，若是從卷宗所記錄的事情來看，慕華寅那廝定然是在緊鑼密鼓的著手布置了，他做了這么多年的大司馬，大虞兵馬有一半掌握在手中，另外一半里，還有不少將領(lǐng)是他的心腹，確實(shí)是不可掉以輕心。”

赫連鋮坐在那里，聽著宇文智的分析，忽然間有些心驚肉跳的感覺。

☆、第 208 章 天氣晚來秋（二）

文英殿前邊站著兩個守門的小內(nèi)侍，雖然兩人都穿著厚厚的棉袍，可站在走廊下還是覺得冷。寒風(fēng)撲面，將那厚重的雙層夾棉的錦緞門簾吹得有些晃蕩，空中大雪飄飛，朵朵白色的花球互相粘連著朝地上飄了過來，恰似三月的楊花紛飛。

“今兒皇上不知道是要商量什么大事，請了這么多朝中重臣來。”一個小內(nèi)侍搓著手哈著氣往門簾里看了看，卻只見到江小春一張黑沉沉的臉：“看什么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早，你們莫非是連這一點(diǎn)都不知道？”

掀開門簾，一陣?yán)滹L(fēng)旋著從門簾下鉆了進(jìn)去，江小春大步跨了出來，朝那兩個垂著頭的小內(nèi)侍呵斥了一句：“雖說皇上并未在外堂議事，但豈由得你們探頭探腦的？這次不過是遇著了咱家，否則有你們好看。”

“小江公公，我們知錯了。”兩個小內(nèi)侍大氣都不出，若是江六在侍奉皇上，只怕今日兩人都要被扣掉一個月的薪俸了呢。

等及江小春走回去，一個小內(nèi)侍吐了吐舌頭：“幸得江公公那次摔了一跤，摔出些毛病來。”

“可不是？”另外一個抹著額頭上的汗，大喊僥幸。

江六那次摔跤，太醫(yī)過來查看以后，叮囑他至少要靜養(yǎng)半年，赫連鋮體恤他，提了江小春接了他的位置，江六歇了下來，安心養(yǎng)身子。自從江小春成了赫連鋮的貼身內(nèi)侍，文英殿與盛乾宮的內(nèi)侍們都覺得做事情輕松多了，江小春沒江六那樣死板，稍微活絡(luò)些，手也比江六要松，他們經(jīng)常得了江小春的好處，故此對他越發(fā)的敬重。

今日赫連鋮召集重臣議事，守門的小內(nèi)侍本來是十分想知道究竟怎么一回事，卻不料被江小春吼了一句，兩人只覺得脖子發(fā)涼——小江公公一般都是和顏悅色的，這般黑臉，定然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保命要緊，乖乖聽小江公公的話，兩人相互看了一眼，站直了身子，不再說話，只是申請專注的看著文英殿外，看著有什么可疑之處。

文英殿的內(nèi)堂，溫暖一片，可氣氛卻十分沉重。

赫連鋮緊皺眉頭，一雙眼睛盯住那些卷宗，不住的在思考著，究竟該拿慕華寅怎么辦？下大獄還是直接斬殺？

“皇上，慕華寅可是有三塊免死金牌的。”宇文智在一旁低聲道：“皇上要對付他，可不是那么容易呢。”

赫連鋮咬了咬牙，心中大恨，先祖是怎么了，竟然賜了慕家三塊免死金牌，見天不死見地不死見兵不死，自己想要弄死他也還真是有些難度。

“皇上……”賀蘭敏斟酌再三，猶猶豫豫道：“未必大司馬就真有這般野心，老臣覺得他這些年來一直忠心耿耿的為皇上做事，并無異心，卷宗里所說的事情，未必就是真的。”

“賀蘭大人，未必這些都是逼供出來的不成？刑部尚書王大人在這里，你讓他說說，究竟是怎么得了這些辛秘來的？”宇文智不滿的瞟了賀蘭敏一眼，這位大司農(nóng)實(shí)在不聰明，什么叫他覺得？難道不是看皇上的意思來辦事？要能官運(yùn)亨通，當(dāng)然需得揣度圣意，更何況皇上若是將慕華寅給廢了，那他這個太傅的位置又要凸顯幾分了。

“賀蘭大人，我做刑部尚書這么多年了，自認(rèn)為應(yīng)該是秉公辦案，并未夾帶私心，賀蘭大人這般說，是在懷疑王某人？”站在一旁的刑部尚書臉色不虞：“賀蘭大人若是不相信，盡可以去我刑部問問，看就見是如何審案的。”

“這……”賀蘭敏沒想到自己一張口就得罪了刑部尚書，臉色十分尷尬，他低了頭，不敢再看王尚書那怒氣沖沖的臉。

赫連鋮瞥了一眼賀蘭敏，心中不免有氣，自己這位舅父頭腦簡單之至，無論什么人在他眼中都是好的。他還記得那時候自己要提拔他去治理黃河，慕華寅在朝堂上當(dāng)場嗆聲，直陳賀蘭敏蠢笨，不堪擔(dān)此重任，他還在極力與慕華寅對抗，卻沒想到賀蘭敏自己站出來，承認(rèn)自己才疏學(xué)淺，確實(shí)沒法子前去治理水患。

當(dāng)時他便被他氣得夠嗆，完全沒話好說，從此賀蘭敏在他心里就定位成了頭腦簡單的人，而且膽小怕事。今日賀蘭敏這般說，完全是為了不想將自己卷入這糾紛內(nèi)罷？赫連鋮心中不悅，口氣也不大好：“大司農(nóng)的意思，是能給慕華寅那廝做擔(dān)保不成？若他真有那狼子野心，朕到時候可還得來尋求大司農(nóng)庇護(hù)了。”

“皇上，微臣……”賀蘭敏結(jié)結(jié)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來。

刑部王尚書朝赫連鋮行了一個大禮：“皇上，當(dāng)年太皇太后薨時，皇上憂傷過度，有一段時期將政事交給上官太傅與慕大司馬一起打理，當(dāng)時慕大司馬便一手?jǐn)堖^大權(quán)，將上官太傅撇在一邊，而且還要臣等矯詔，將國喪之日縮短。”

王尚書與宇文交好，兩人都是見風(fēng)使舵之輩，看著赫連鋮這模樣，便知道要向慕華寅下手了，心中暗自叫好，趕緊順著赫連鋮的意思往下說——若是慕華寅死了，牽連的人也會不少，朝堂里就會多出不少坑，等著蘿卜去填呢，王尚書心中默默算著，自己的老三老四也可以借機(jī)朝上邊挪一挪了。

“竟有此事？”赫連鋮大怒，用力一拍桌子：“老賊，竟敢如此！”

“皇上息怒，咱們還是要想個好法子才行。”宇文智一臉憂戚之色：“怎么說慕大司馬在朝堂位高權(quán)重，咱們?nèi)羰菍⑺铝舜螵z，且不說他自己不會招認(rèn)，便是上奏折求情的也不知道會有多少，更何況慕大司馬軍營中親信不少，若是暴動起來，與皇上作對，那邊……”

“他們敢？”赫連鋮口里強(qiáng)硬，心中卻是有些惴惴不安。

“皇上，這人若是有謀逆之心，又有什么不敢的？這卷宗上不是說得明明白白？那慕乾攻打南詔，竟然扣留著白象孔雀，沒有全部上交給皇上，他這舉動就很清楚了，他們慕家根本就沒有將皇室放在眼中哪。”

赫連鋮的眼睛又回到了卷宗上，那一個個字仿佛要從卷面上浮了起來，一個個的跳到他眼皮子底下來，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讓他沒法子回避。

尋思良久，赫連鋮這才咬緊了牙關(guān)：“那……這事情，太傅覺得該怎么辦？”

“皇上，最好的法子當(dāng)是快刀斬亂麻。”宇文智轉(zhuǎn)臉看了一眼賀蘭敏：“賀蘭大人，咱們今日在這里說的話，應(yīng)當(dāng)不會傳到慕大司馬耳朵里去罷？”

賀蘭敏激靈靈打了個擺子：“宇文大人，我我我……”

“宇文愛卿只管暢所欲言，大司農(nóng)乃是朕的舅父，他未必還會想將朕推到那萬劫不復(fù)之處去？”赫連鋮的一雙眼睛緊緊的盯住了賀蘭敏：“大司農(nóng)，你說呢？”

“皇上圣明……”宇文智戰(zhàn)戰(zhàn)兢兢：“今日之事，老臣絕不會泄露半個字出去。”

“既然如此，宇文大人便可直說了。”

“皇上，不如這樣。現(xiàn)兒已經(jīng)快到年關(guān)，皇上設(shè)宴請我們幾個正一品的官員歡聚，酒宴之上用毒酒不留痕跡的將慕華寅給弄死，這也可以符合三不死，有屋頂將天遮住，有氈毯將地蓋住，內(nèi)侍宮女手中何來兵器？”宇文智笑得十分猥瑣：“皇上覺得呢？”

“唔，這倒是個好辦法。”赫連鋮點(diǎn)了點(diǎn)頭：“確實(shí)不錯，太傅這鴻門宴設(shè)得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