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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讓她一次次的幾乎要暈倒過去,她能感覺到有一只手抓住自己,她咬著牙用力的挖著摳著,恨不能將自己能觸及到的東西撕成碎片。
什么東西慢慢的從她的身體里往下滑,熱乎乎的潮水一般推著她往云端飛了過去,忽然間疼痛的感覺戛然而止,就聽著有微弱的哭聲斷斷續續響起。
“恭喜皇上,是個小皇子。”
醫女們的聲音顯得有些激動,可慕瑛卻沒有睜開眼睛的力氣,她躺在那里,只覺得自己的身子像一片羽毛,輕飄飄的,隨風飄去。仿佛方才用力太猛,琴弦到了承受不住的時候,忽然就會斷裂。她能感覺到自己全身的力氣慢慢的在流逝,她一點也不想睜開眼睛,只想安安靜靜的睡著,以后便再也不用知道這世間的一切。
“皇上,你快看,小皇子長得可真好,跟皇上一個樣兒呢。”趙醫女喜滋滋的抱著已經包好的小嬰兒,送到了赫連鋮面前,她們圍著慕昭儀轉了這么七八個月,功夫總算沒白費,慕昭儀生出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大小子,這是皇上的皇長子,到時候她們的賞錢肯定少不了,應該還能提幾級階位。
“抱開,抱開 !”赫連鋮厭惡的揮了揮手,他現在一點也不關心生的是個男孩還是個女孩,長得俊秀還是丑陋,他現在只想他的瑛瑛睜開眼睛與他說上兩句話,告訴他,她一切安好,這樣才能放心。
聽過一種說法,婦人生孩子,那便是一只腳踏入了鬼門關,是去是留,全憑閻王爺做主,他初次聽到時還并未覺察出什么不對,可是等級慕瑛懷了身子,他便堆這句話深深恐懼了起來。
他不愿意瑛瑛為著生孩子離開他,有時他甚至懊悔自己為什么要讓她懷上自己的孩子,在自責里,他看到慕瑛喜悅的臉,那一分恐懼漸漸消退,帶著一絲希望與不安,輾轉著等待著這一天的到來。
因著這分心思,不管麗香姑姑如何阻攔,他還是決意沖進產房,與慕瑛守在一處,他要守著她,要親眼見著她平平安安的,而不是等著有人出來報信,里頭究竟是怎么樣了。
“瑛瑛,瑛瑛。”他在慕瑛的耳邊低聲的呼喊,只希望她能睜開眼睛來看自己一眼,可慕瑛卻一直緊閉雙眼,臉色也似乎越來越白。
“薛醫女,趙醫女,你們快來瞧瞧!”一種恐懼從赫連鋮心底慢慢升起,他握緊了慕瑛的手,全身冰涼——方才慕瑛還用力將他的手背撓得稀爛,可這陣子怎么就沒有動靜了?
薛醫女走了過來,將手指搭在慕瑛的脈門上,臉色一變:“快,快些取參片來。”
趙醫女見著薛醫女這模樣,也唬了一跳,趕忙從錦盒里拿出切好的參片,在燕窩蜂蜜水里蘸了蘸,這才用玉箸夾著放到慕瑛嘴唇上頭。薛醫女三步奔做兩步跑到產房門口,拉開一絲門縫,朝外頭急急忙忙吩咐了一句:“快,快些去熬參湯!”
麗香姑姑趕上一步,關切的問道:“是小皇子還是小公主?”
“小皇子。”薛醫女簡單的答了一聲,壓低聲音道:“只是昭儀娘娘看著有些不好。”
“是?”麗香姑姑張大了嘴呆呆的望著薛醫女那焦急的神色,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那產房的門猛然關上,一切都沉靜了下來,仿佛薛醫女從來未到門邊來過。
“怎么樣了?瑛瑛到底怎樣了?”赫連鋮見著醫女們臉上神情焦急,可卻不肯說話,心中更是煩躁,抬高了聲音怒吼道:“快告訴朕!”
“皇上!”幾個醫女都跪了下來,全身觳觫不已:“婦人生孩子,若是用力過了,全身元氣耗盡,便會睡過去……”
“睡過去?”赫連鋮緊緊的盯住了她們幾個:“你們究竟想說什么?”
“就是說……睡著了……”薛醫女吞吞吐吐道:“不再醒過來。”
赫連鋮心中一緊,直直跳了起來,一只手指著跪在地上的那幾個醫女怒吼道:“若你們不能將昭儀救回來,你們幾個,還有你們的家人便跟著陪葬!”
幾名醫女唬得臉色雪白,有人小聲道:“皇上,你且一直跟昭儀娘娘說話,別讓她就這樣睡著了,奴婢們現在就去準備提神醒腦的東西。”
赫連鋮撲回到了床邊,緊緊的握住了慕瑛的手,將嘴唇貼在她的耳邊:“瑛瑛,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嗎?你站在木樨花下,穿著一件紅色的衣裳,頭上梳著抓髻,眼睛烏溜溜的,就如那粉團子一般……”
慕瑛只覺自己全身癱軟,就如稀泥,她不知道自己該怎么站起身來,只明白自己躺著一動也不動,而且慢慢的有睡意侵蝕過來,讓她漸漸的沉淪了下去,再也不想睜開眼睛,只是耳畔有那熟悉的聲音從未停歇:“瑛瑛,瑛瑛,你不能這樣,阿鋮還在等著你呢,記得我們說過的嗎,要一輩子在一起,你若是舍了阿鋮走了,阿鋮也會要跟著你走!無論你走到哪里,阿鋮都會要去將你追回來!”
眼前仿佛有一線亮光,她不由自主的朝著那線亮光挪了過去,慢慢的,越來越近,也不知道光亮那邊有什么東西,但是慕瑛還是很執著的在往前邊走。
忽然間,仿佛聽到后邊有腳步聲,她站住了身子,感覺到自己已經被兩只胳膊給環抱住,有人在她耳邊低聲道:“你休想跑,哪怕你跑到了天邊,阿鋮也會將你追回來。”
“阿鋮……”她口中喃喃,就如夢的囈語。
“瑛瑛!”赫連鋮快活得幾乎要跳起來,他驚喜的睜大了眼睛,兩只手抓住慕瑛的身子不肯放松:“瑛瑛,你聽到我說話,是也不是?你快回來,快回來,阿鋮沒有你怎么能獨活下去?你若是敢不回來,阿鋮便敢去地府追你!”
旁邊幾個醫女們聽著赫連鋮竟然這般胡言亂語起來,個個恐懼,她們這位皇上,真真是走火入魔,萬一慕昭儀不幸亡故,只怕他真會追著她去呢。
眾人不敢有半分怠慢,銀針刺穴、按摩揉壓,參湯吊氣,各種各樣的法子都用上了,大家手忙腳亂,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慕昭儀要快些醒過來才是。
慕瑛這一睡,便睡了小半天,她是辰時發動,生了半天,到晚上酉時才得了孩子,又睡了足足五六個時辰,等到第二日卯時方才睜開眼睛。
“瑛瑛,瑛瑛!”赫連鋮感覺到手指的顫動,馬上驚醒了過來。
“皇上,這天色還早呢。”守在一旁的薛醫女聽著赫連鋮在說話,以為他又在說夢話了。
昨晚她們勸著赫連鋮去歇息,可赫連鋮哪里肯走,執意要守到慕瑛床榻之側,說要讓她醒來以后第一眼便能看得到他:“上朝算什么?有什么事情能比守著瑛瑛重要?”赫連鋮吩咐江六:“明日若是昭儀還沒醒,你派人去朝會說一句,讓大臣們各自去官邸,不必再等。”
生孩子是他的家事,家國家國,先家后國,在赫連鋮心里,當然得是這樣。
他一直守在慕瑛床邊,抓著她的手說話,為的就是不讓她安安靜靜的睡過去,說到半夜說的乏了,打個盹,驚醒過來又繼續說。
這個晚上對于赫連鋮來說是一種煎熬,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克服恐懼來與慕瑛說話。他看著慕瑛平靜的面容,盯住她如蝶翼一般的睫毛,只希望那睫毛能眨上一眨,可是慕瑛一直沒有醒來,這讓他的恐懼越發的深了。
難道她就要這樣離開自己?赫連鋮覺得實在不敢想象,沒有慕瑛的日子,他該如何活下去?沒有了她,他的人生還有什么意義?
還好,老天爺體諒他,將瑛瑛放了回來。
赫連鋮一眨也不眨的盯住慕瑛的臉,看著那睫毛輕輕的顫動,心情十分激動,好像從來都沒有這般感動過。
“瑛瑛,瑛瑛!”他低聲呼喊著,語氣里有一種說不出的驚喜與感動:“謝謝你,謝謝你聽到我的聲音,回到我身邊。”
慕瑛吃力的睜開了眼睛,轉了轉眼珠子,終于看清了自己面前的那張臉。
才過了一日一夜,臉上就有青色胡碴,臉頰旁淡淡的一圈。
“阿鋮,多謝你。”慕瑛的手指輕輕撫摸過赫連鋮的手背:“謝謝你將我從夢里喊了過來。”
就在她要準備往亮光里跳的時候,是那個人用他的臂膀抱住了她,不住的在耳邊呼喊著她,讓她清醒過來,發現腳邊是萬丈懸崖。
“不,是我要謝你,謝你回到我的身邊。”赫連鋮抓起慕瑛的一只手貼在臉頰旁邊,眼淚終于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