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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箏,小箏!”她喊了兩聲,外邊隔間有了動靜,頃刻間,一盞宮燈從房門處移了進來,小箏急急忙忙奔到了她的床前:“娘娘,怎么了?”
“快,快拿盆子給我。”慕瑛捂住嘴,強忍住那翻江倒海般的感覺,心里沉悶,嗓子眼似乎有一團什么東西涌了上來,就要沖口而出。
小箏有些驚慌,趕忙將盆子找了出來,又扶著慕瑛伸出了半個身子,就聽著一陣哇啦哇啦的聲響,一大團穢濁之物便吐在了盆子里頭,帶著稍許熱氣,微微的往上沖,酸澀的氣味,直沖鼻孔。
“娘娘,你先歇歇,我要小琴她們給你去打水漱口凈面,再去找皇上回來。”小箏有些擔憂,太醫說這有身子的婦人或許會有嘔吐之像,娘娘這些日子都是早上起來才吐,今兒卻是晚上吐的,這讓她有些擔憂,是不是有什么不對。
“別驚動皇上,我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慕瑛無力的靠在床上,擺了擺手:“皇上去沐浴了……”她閉上了眼睛,一滴淚珠慢慢從眼角滑落,滴滴的落到了被面上。這些年來,兩人一直同床共枕,未有一個晚上的分離,而這個晚上,他卻從自己身邊走開,這究竟意味著什么?
“娘娘,娘娘!”小箏有幾分驚慌,趕忙拿了帕子給慕瑛擦眼淚:“你這是怎么了?”
“小箏,我現兒覺得,慕老夫人說的有幾分道理。”慕瑛迷茫的睜開了眼睛:“大戶人家備著通房丫鬟,這肯定是有緣由的。”
“娘娘,你別想那么多了。”小箏嘆息了一聲,見著慕瑛那蒼白的臉孔,也是心痛:“娘娘,難道你便不相信皇上的一片心?”
“我相信他,可我也能體會得到他……”慕瑛停了下來,不再往下說,小箏還是個云英未嫁的女子,自己如何好跟她說這些話。她望了望小箏,見她眉目柔和,神情關注,心里不由得涌起了一份感激:“小箏,這么多年來,你一直盡力服侍我,實在用心。”
“娘娘,你是小箏的主子,小箏不盡心服侍你,還能去服侍誰?再說娘娘對我實在好,就連奴婢兩個字都不許我自稱,情同姐妹,小箏若要是再不知恩圖報,那便是連畜生都不如了。”小箏兩眼紅紅,一邊給慕瑛撫著胸口,一邊低聲勸慰:“娘娘,你且放心好了,不管怎么樣,小箏都要幫你看住皇上,不讓她到旁的妃嬪宮里去。”
慕瑛半閉著眼睛,沒有說話,心中剛剛有的那個主意忽然間被打消得一干二凈。
她本來還想試探性的問小箏,看她究竟有沒有想要趁機攀升的意思,可是見她回答得這般斬釘截鐵,不由得有幾分慚愧。
自己愛惜赫連鋮,怎么能將自己的貼身人給搭進去呢,慕老夫人出的那個主意乍一聽起來頗有些道理,可到時候她與小箏能接受嗎?慕瑛閉著眼睛坐在那里,聽著腳步聲輕輕遠去,知道是小箏捧了盆子出去,一顆心算是放下來,全身癱軟,靠在枕頭上,全身是汗。
小箏出了寢殿,喊小琴帶人進去伺候慕瑛洗漱,自己將盆子端了出去沖洗干凈。
從廚房出來,小箏提著盆子匆匆從小徑上奔了過去,天下的雪越發的大了,為了少走彎路,她選了一條快捷的路徑。經過凈房的時候,她看到了江六正彎腰站在門口,里邊傳來那嘩嘩的水響。
“江公公,皇上在里邊?”小箏有幾分奇怪,皇上這時候在里邊沐浴?這都什么時候了?
江六見著小箏過來,頗有些不自在,老臉忽然就紅了,有些局促不安:“小箏姑娘,這么晚了你怎么還在外邊呢?”
小箏走近幾步,看了看江六的臉:“我是給娘娘沖盆子來著,江公公,你這是怎么了?臉孔這樣紅,可是著涼了?外邊這么冷,你為何不到凈房里邊伺候著,不是有個小隔間的?”
“這……”江六一時語塞,支支吾吾。
“江公公,你到底是怎么了?”小箏甚是奇怪,指了指那扇緊閉的門:“進去罷,外邊風大得很冷吶。”
“小箏姑娘,你趕緊去伺候娘娘罷,咱家不用你記掛著了。”江六說得十分勉強,縮手縮腳,卻不肯邁步過去,讓小箏心生疑竇:“江公公,莫非……這凈房里還有旁人?”見江六不說話,小箏心中一急:“有旁的女人?”
江六似乎受了驚嚇,身子一彈就站直了,再不似往日情狀。
小箏猛的一伸手,江六趕忙去阻攔:“小箏姑娘,不可,萬萬不可!”
“有什么不可的?江公公,你是皇上的貼身內侍,你都不能去隔間里伺候著,那還能有誰能在里邊呆著?”小箏越來越疑惑,橫下心來就要去推那扇門:“江公公,你若是不敢,小箏送你進去。”
“小箏姑娘!”江六神色慌張:“萬萬不可!”
“喀拉”一聲,凈房的門開了,從里邊忽然摔出了一個人來。
綠色的衣裳團在那里,就如一朵盛開的淡綠色青蓮,在這寂靜的夜晚,開得格外動人。
小箏驚訝的望著摔倒在地上的那個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青蘋,你在這里作甚?皇上沐浴,幾時輪到你來伺候了?”
青蘋低垂著頭,發絲凌亂,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匍匐在那里,身子簌簌發抖。
“江六,江六!”凈房里傳來赫連鋮的咆哮聲:“朕沐浴,不是你在外頭伺候著,什么時候進來一個女子,這究竟是什么鬼!”
江六顧不得看摔倒在地的青蘋,慌慌張張的跑了進去:“皇上息怒。”
“你也知道朕會生氣?你以為你是朕身邊的老人,便這般自作主張?”赫連鋮憤怒的看著跪倒在面前的江六,氣得話都快說不出來。
方才他正在兩個內侍的服侍下沐浴,聽著外邊隔間有響動,還以為是江六在外邊候著,并未多想,可過了一陣子,有一個穿著綠衣裳的宮女竟然撩開門簾走了進來。
赫連鋮大吃一驚,身子沉在浴桶里,看著那女子慢慢的一步不的走近,怒喝道:“你是誰?進來作甚?朕從來便未有讓宮女伺候沐浴的習慣,你為何在這里?”
青蘋扭著身子含著笑道:“皇上,我是昭儀娘娘派過來伺候皇上沐浴更衣的。”
“昭儀娘娘?不可能。”赫連鋮一只手從浴桶里抬起來,濕淋淋的都是水珠:“昭儀娘娘怎么可能派你來伺候?她不是不知道朕!快說,你來這里究竟想做什么?”
“皇上,何必這般兇呢?奴婢乃是江公公找過來的。”青蘋笑得花枝亂顫:“昭儀娘娘現兒有了身孕,不能伺候皇上,江公公怕皇上忍得辛苦,特地派了奴婢來給皇上消消火的。皇上,奴婢知道你有心想要與女子溫存一番,可又忌憚著昭儀娘娘,只不過奴婢知道昭儀娘娘此刻已經默許了皇上臨幸其余女子,皇上大可放心。”
☆、第 192 章 澗戶寂無人(一)
那綠色的衣裳慢慢的走了過來,軟綢的面料上繡著一朵朵的梅花,看上去很清冷,又讓人覺得很嬌媚。赫連鋮沉在浴桶里,一動也不動,只是冷眼看著那個婀娜的身子愈來愈近,等及她快走到面前時,對浴桶邊站著的內侍道:“取朕的中衣過來。”
一個內侍應了一聲,慌忙朝外邊隔間彎腰走了過去,取來白色的中衣,抖了抖:“皇上,現兒就穿?”
他彎腰低頭望著那站在一旁的青蘋,心中暗道,皇上這是動了心?看來這宮女也真是運道好,趁著昭儀娘娘有了身孕,便見縫插針,若是服侍得好,明日便該聲成綿福了罷。
赫連鋮一把抓住中衣,忽然從浴桶中高高躍起,濺起了數點水珠。
潑喇喇的一聲響,眾人皆不自主的將眼睛閉上,再睜開時,赫連鋮已經披了衣裳在身上,只露出兩條小腿,上邊還有水珠子不住往下滾落。
青蘋吞了一口唾沫,赫連鋮動心了?她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今晚便是她報仇的最好時機,舍了自己的身子伺候這昏君睡著了,是刀子刺還是繩子勒死,全憑她做主。
就在她正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只手探了過來,緊緊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皇上……”青蘋抬起頭來,嬌滴滴的才喊了兩個字,觸及到赫連鋮眼中那分冰冷,忽然再也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