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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催著她動身的意思,慕瑛如何不明白,趕緊讓小箏給她取了一套新的秋衫出來,換好衣裳,宮女們替她凈面,重新打理妝容。不多時,明鏡里邊出現了一個美人兒,唇紅齒白,眉似遠山展黛,眼如春水含波。
小箏拿出一盒簪子出來:“大小姐,今日用哪一支簪子?”
慕瑛看了那些色彩各異形狀精致的簪子,用手指點了點:“就用這一支罷。”
這牡丹花簪是赫連鋮送她的及笄禮,她還從未戴過,今日她忽然想將這簪子戴到頭上,讓他瞧上一瞧。
小箏看了慕瑛一眼,沒有說話,很順從的將牡丹花簪慢慢推進她青鴉鴉的發髻之間,那粉色芙蓉玉壓在黑色的發絲上,就見光華燦燦,流光溢彩,讓人看直了眼睛。
“走罷。”慕瑛站起身來,整了下披帛,慢慢朝門外走了過去,小箏帶著宮女與姑姑們趕緊跟了上去,小心伺候,不敢有半點閃失。
軟轎顫顫悠悠的到了慈寧宮門口,還未進門,就聽著里邊有嬉笑之聲,這中秋佳節與素日不同,果然是有節日的氣氛。慕瑛由小箏扶著跨進門檻,就見院墻那邊的木樨花樹下有幾張桌子,一群人站在桌子前邊說說笑笑。
木樨花樹錢有一頂七彩華蓋,下邊放著一把闊大的圈椅,高太后正坐在椅子里與侍立在旁邊的幾位貴夫人說話,見著慕瑛走進來,高太后臉上露出了笑容來:“阿瑛,聽說你昨晚身子不大好,今日可好了些?快些過來讓哀家瞧瞧。”
慕瑛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朝高太后走了過去:“勞太后娘娘惦記了,慕瑛何德何能,竟然驚動了太后娘娘。”
“阿瑛,瞧你說的什么話,你在宮里住了這么久,又跟靈慧姐妹情深,哀家都將你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一般了,你還用跟哀家這般客氣不成?”
高太后說得客套,慕瑛卻是半分也不敢當真的,她只是半低著頭站在那里,規規矩矩行了個大禮:“今日中秋,如此佳節,木樨飄香,有這么多人陪著太后娘娘,想必太后娘娘是極為高。慕瑛祝太后娘娘福壽安康,長樂無極。”
“阿瑛,你還是這般乖巧懂事,哀家聽著你說的這些話,心里就別提有多舒暢了,唉,想當年你第一次進宮,哀家一眼就看出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呢。”高太后笑瞇瞇的望著慕瑛,指了指前邊的木樨花:“哀家知道你最喜歡木樨花,快些到前邊去賞花罷,哀家已經命人準備了筆墨,你可以作畫,亦可以作詩,隨性罷。”
“是,謝過太后娘娘。”慕瑛福了福身,帶著小箏朝那幾張桌子走了過去。
“瑛小姐,你今日怎么沒有回慕府去過節呢?”還未到那幾張桌子邊,有道尖銳的女聲傳了過來,似乎有人用鋸子在鋸著石頭一般,擦刮作響,很是難聽。
☆、第 164 章 前絲斷纏綿(三)
木樨落了一地,就如一條淺黃的氈毯,鋪在翠綠的草地上,瞧上去格外好看,還夾帶著馥郁撲鼻的芳香。木樨花樹下,站著幾個穿得花團錦簇般的女子,身邊都跟著幾個宮女,那幾張桌子旁邊便顯得格外擁擠了。
開口說話的那個女子,慕瑛不認識,見她穿的不是一般的宮裝,心里明白該是赫連鋮的一位綿福,至于是哪一位,她卻不得而知。
赫連鋮的四位綿福里,她認識兩個,一個是沉櫻,一個是宇文如月,剩下兩個,她只聽說一個是戶部尚書家的女兒,姓袁,還有一位跟赫連鋮卻是沾親帶故的,她是大司農賀蘭敏的女兒,跟赫連鋮是表姐弟。
不是那位袁綿福便是賀蘭綿福了,慕瑛見著那女子一臉苦大仇深的神色,心中暗道,自己跟她無冤無仇,恐怕是因為赫連鋮對她這般關注才引起她的憤恨。
想了又想,慕瑛決定不理睬她,反正自己不認識,何必要去攀什么交情,而且看上去這人就是一副不善的面色,萬一被她抓著說錯話的把柄又會不依不饒。
“瑛小姐又豈是你能說得上話的。”沉櫻見著慕瑛沒有搭理賀蘭綿福,心中得意,只是口里卻是惋惜口氣:“賀蘭妹妹,我覺得你未免有些自作多情。”
慕瑛瞥了沉櫻一眼,見她穿著一件淡綠色的衫子站在那里,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好像帶著一絲揶揄,心里不免咯噔了下,看起來太后娘娘這中秋夜宴不是那么好吃下肚去的,有赫連鋮這幾位綿福在,她應該會有挺多麻煩的。
“沉櫻姐姐,這般說話又是為何?好像你不曾識得慕瑛似的。”慕瑛朝沉櫻淺淺一笑:“方才有姐姐跟我說話了不成?我昨晚忽然頭暈目眩,服過王院首的藥,今日才勉強好些,可走出來還是有些心神不濟,若是方才有姐姐在與我說話,慕瑛先在這里賠個不是,實在沒有聽見,還請這位姐姐見諒。”
慕瑛說得真誠,那賀蘭綿福愣了愣,不知道自己該怎么接著往下頭說。沉櫻一句話打了她的臉,而慕瑛卻又替她將一點顏面挽回,雖說她并不相信慕瑛真是沒聽見——她說的聲音實在足夠大,怎么可能沒聽見?
賀蘭綿福繼承了她爹那分不聰明,卻又在家里被嬌養慣了,進宮以后,仗著赫連鋮是她的表弟,十分猖狂。她原以為與皇上沾親帶故,赫連鋮會高看她一眼,萬萬沒想到,宇文如月被擢升成了中式,她入宮一年了還是綿福。
這還不是最讓她生氣的,讓她最煩惱的事情是,雖然已經在宮里呆了一年,皇上卻始終沒有臨幸過她。
入宮之前,父母都一再叮囑她:“巧兒,你在家里是老幺,我們最是寵你,可這宮里不比自己府上,須得小心行事才對。皇上雖說是你表弟,可沒有孩子的妃嬪是成不了氣候的,你得想法子生個不做太子的皇子,這樣才能護得你平安富貴,也能佑我賀蘭一族。”
賀蘭巧聽著只是點頭,心中卻是不屑,她自以為生得美貌,皇上表弟見了難道還不會喜歡?肯定到時候是寵冠后宮了。
孰知進得宮來,一切都與她想象的不同,赫連鋮對她沒有想象里的好,這一年下來,只到她那宮里去小坐過幾回,但去那些綿福的宮里可是勤快,一個月里總有六七次。
她有些坐不住,派人出去打聽,都說宇文中式最受寵,皇上在她宮里呆得最久,樊綿福因著是皇上第一個女人,寵愛也是有的,皇上與她一道進寢殿以后不久總能聽到樊綿福哼哼唧唧的聲音。
袁綿福只在她后邊半年進宮,可得的恩寵卻比賀蘭巧要多,賀蘭巧更是坐立不安。
幸得這三位都還沒有大肚子的跡象,這可能是賀蘭綿福認為唯一值得慶幸的事情,只要她們還沒有生下皇長子,那自己便有機會。
就在她努力想著如何將赫連鋮留在宮中過夜時,宮女急急忙忙前來報信,聽得賀蘭綿福猶如挨了一記悶棍,半天出不了聲:“娘娘,皇上將慕大小姐接進宮來了。”
皇上不僅將慕大小姐接進宮來,而且恩寵異常,這半年里,每日都必須去映月宮走一遭,有時候要到子時才離開,賀蘭綿福苦苦思索才想出的那些主意,卻是沒有用得上的時機——皇上不是在文英殿就是在映月宮,根本沒有讓她能插手的機會。
賀蘭綿福恨上了慕瑛,牙癢癢的想要沖到慕瑛面前抓爛她那張臉。
可那都是她自己心里想想罷了,她根本沒有接近慕瑛的機會,赫連鋮吩咐閑雜人等不得進入映月宮,以免干擾了慕大小姐的休養。
這皇宮里頭,除了太后娘娘與皇上,其余的人大概都包括在閑雜人等里邊。
樊綿福派人送去刺繡,袁綿福派人送去糕點,都一一被映月宮守宮門的小宮女擋住:“皇上說了,慕大小姐要靜養,不得干擾,這些東西也全不讓送進去,除非慕大小姐自己發話要些什么才會去采買。幾位姐姐便別為難我了,若是給皇上知道我糊里糊涂就將你們放進去了,我這小命便沒了。”
賀蘭綿福本來還在躊躇,究竟是送些好東西過去,把慕瑛拉攏到自己這邊來,還是索性送些讓她吃了身子更弱的東西進去。可聽著宮女們這般來報,她登時心冷如灰,坐到那里好半日沒緩過神來,憑什么?表弟為何要那般護著她?
不消說,還不是這慕瑛用上了那狐媚子的手段!
昔日在閨中做女兒時,賀蘭巧經常跟著母親去參加經=京城中的游宴,偶爾也能聽人驚呼出聲:“大司馬家的大小姐今日也來了!”
那聲音聽起來有一種說不出的羨慕與嫉妒,賀蘭巧心里頭有些不爽,這慕大小姐可真是風頭十足。待到有一次遠遠的見到過一次,光看著那纖細窈窕的身影,她便有好半日開不了口,嫉恨難安。
京城里都說慕大小姐乃是貴女圈里第一美人兒,賀蘭巧本來想反駁,但一想到那日驚鴻照影般的一瞥,便也只能默默然不出聲。原以為自己進宮了,與她再無交集,但誰料這世事無常,兜兜轉轉,又在皇宮里遇到了她。
盯著慕瑛那絕美的臉,賀蘭巧嫉妒得眼中冒火,自己還有三個沒來得及對付,現在又進來了一個讓她瞧著都覺得好看的對手!
“你莫要裝模作樣,你故意在皇上面前裝出一副嬌滴滴的模樣來,需知我們可不是憐香惜玉的主兒。”賀蘭巧咬了咬牙,決定給慕瑛迎頭痛擊:“你難道不知道你,有多少人無辜受牽連?你就是一個紅顏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