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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赫連毓真的心悅慕微,那倒也不失是一件好事,他們青梅竹馬的長大,互相了解,等到以后慕微及笄以后能談婚論嫁,兩人親事若成,定然會是佳偶天成。慕瑛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笑容,自嘲的想了想,長姐如母,自己現(xiàn)在動不動就在替弟弟妹妹盤算,真是不自覺就扮演了母親的角色了。
“阿姐,你怎么落得這么后了?”慕微從前邊轉(zhuǎn)過頭來,看了慕瑛一眼:“毓哥哥說,前邊有片木樨花林,今年新移來幾款名貴的木樨,你可以去木樨花那邊看看。”
慕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朝慕微點了點頭:“我已經(jīng)聞到木樨花香了。”
八月木樨香,那馥郁芬芳從遠處傳來,絲絲沁人心脾,讓人聞了只覺得全身都浸透了那種香氣,被吸引得朝那香氣之處慢慢走了過去。
別院里有一處木樨林,栽種的都是各種珍貴的木樨花,慕瑛帶著小箏走到木樨林邊,見著那綠草如茵之上有一層淺淺的嬌黃,被秋風(fēng)一吹,落花乍起,就如飄起的花霧一般,在那一片朦朦朧朧里,有一個穿著白色衣裳的人臨風(fēng)玉立。
慕瑛的心忍不住砰砰亂跳起來。
幾年了,有幾年未見到他,今日忽然出現(xiàn)在眼前,由不得讓她心慌意亂。
還是那般面如冠玉,還是那般溫情脈脈,他的一雙星眸燦燦,就如天邊的星輝落在湖水里,蕩漾的粼粼波光將星輝搖碎,千萬片精光瑩瑩,讓人幾乎不敢直視。
小箏會意的停住了腳,沒有再往前邊去,只站在離慕瑛不遠之處,微笑的看著那白衣男子朝慕瑛緩緩走來。
大小姐終于與高大公子重逢了,小箏仔細打量著高啟,只覺得他神采翩翩,比兩年前更勝,出落得芝蘭玉樹一般,世間無雙。
“阿瑛。”
這兩個字吐出來,就如打開了記憶的匣子,往事就如被珍藏在匣子里的碎片,隨著那蓋子被揭開,紛紛揚揚的飛了出來,眼前似乎有一群翩翩舞蝶,上下紛飛在那一片木樨花霧間。
慕瑛怔怔的望著高啟,喃喃應(yīng)了一聲:“阿啟,你回來了。”
“是,我回來了。”高啟走上前兩步,到了慕瑛面前:“阿瑛,我終于又見到了你。”
“阿啟,你的病治好了?”慕瑛上上下下打量了高啟一番,覺得他豐神俊逸,完全沒有一絲不妥當(dāng)?shù)纳裆闹幸蔡嫠麣g喜:“真是好,總算是大安了。”
高啟深深的注視著慕瑛,好半日都沒說話,他在青州梁州這幾年,隱姓埋名,外邊的事情都是安福與安慶并高太后派去的一個心腹管事,他只是在幕后操控——畢竟練兵這些事,還得他自己親力親為。
這么多年來他一個人獨在異鄉(xiāng),靜下來的時候便默默的想她,已經(jīng)將她的模樣揣摩了千百遍,她的一顰一笑,她的眼神,她上揚的嘴角,無不清晰的出現(xiàn)在他的腦海里。可這都只是他自己的想象而已,揣摩了千百遍,心底默默呼喚那個名字千百遍,終于今日見到了尋她,又再一次見到了那張讓他魂牽夢縈的臉孔。
“阿瑛,你在擔(dān)心我嗎?你放心,我已經(jīng)全好了。”聽到慕瑛的問話,一瞬間,他所受的折磨痛苦都不翼而飛,那些孤寂清冷的日子也不顯得那么痛苦,他望著慕瑛,嘴角露出了笑容:“阿瑛,這些年我獨自在外尋訪名醫(yī),有時候特別絕望,因著我不知道我的病什么時候才能好,什么時候才能回京城與家人團聚,可每次在我絕望的時候,你的面容總在我腦子里出現(xiàn),你總是帶著笑容,仿佛在鼓勵我,要我好好的活下去,要我能平平安安的回來見你。”
他不能說出他究竟受過多少苦,看起來招募兵馬并不是一件難事,但其中苦楚只有他知道,為了能培養(yǎng)兵士們的吃苦耐勞,他每半年都要親自帶領(lǐng)那些招募來的兵士進深山老林進行操練,要對各種可能發(fā)生的困難進行應(yīng)對。
例如說沒水缺糧,比方說有疾病流行,又比如說有兵士叛逃,通風(fēng)報信引來圍剿的追兵,豬種可能,他都要提前想到,讓兵士們做到應(yīng)急有術(shù),期間他曾經(jīng)真的染了急癥,差點死去,全身高熱,昏迷不醒,還是多虧了一位山里的老獵戶幫他尋來一種藥效奇佳的草藥,熬了湯藥給他喝,這才挽回一條命。
他曾以為栽也見不到她,可經(jīng)過掙扎,他最終回來了,就這樣站在她的面前,貪婪的看著她如花般嬌媚的容顏,聽著她嬌柔的聲音,聞著她身上傳來的淡淡馨香。在這一刻,他忽然覺得以前吃的苦都算不了什么,見到了她,以前的種種都隨風(fēng)而去,他的眼中,只有她。
高啟的眼神灼灼,讓慕瑛有些羞澀,在他的注視下,她慢慢低下頭去,心中不住回味著高啟方才說的話,不免有一絲絲顫動。
她昨日已經(jīng)想過與高啟見面的種種,可萬萬沒有想到是這般忽然,而去也萬萬沒有想到高啟竟然這般直抒胸臆。他的話就如清泉,從她的心間流過,蕩滌著蒙在那里的塵埃,一瞬間,仿佛心如明鏡臺,栽也不見半分陰影。
只是,那明鏡一般的面上,有一張臉孔閃過。
不是眼前的高啟,不是。
慕瑛極力壓住了心中的驚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不是已經(jīng)做好決定要遠離皇宮?她不愿意再進宮,陪著他玩那無味的游戲,她只想好好的,靜靜的享受著屬于她的生活——在似水流年里,她需要的是一個真心真意對她,心無旁騖的男子,他們能彼此交換一顆真心,沒有虛以委蛇,沒有太多計較,也不會讓她置身于險境。
或許高啟是個不錯的選擇。
曾經(jīng),為了靈慧公主,慕瑛決定要放棄高啟,可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與南燕太子定下親事,已經(jīng)再也不會與高啟有半分糾纏。倘若高啟在她及笄后求親,慕瑛覺得,這不失是一樁適合自己的好姻緣。
即便她喜歡那個人勝過高啟,可她卻愿意去學(xué)會移情。
投之以瓊瑤,報之以桃李,高啟對她這般好,她也要學(xué)會回報。
“阿瑛,我知你喜歡木樨,這些日子我跟著七巧齋的師傅學(xué)會了做胭脂與口脂,親手給你做了木樨花的胭脂口脂,放在大堂那邊,等會我給你。”高啟的聲音似乎從很遠之處飄了過來,渺渺茫茫,顯得那般不真實。
“好。”她輕飄飄的吐了一句話,才說完,便覺全身軟弱無力,好像再也支撐不住自己。
從今以后,她便要將那朵牡丹花埋藏在心底,再也不讓它在自己面前綻放。
☆、第 140 章 何悟不成匹(四)
十月已經(jīng)有些微冷,木樨已經(jīng)開殘,枝頭唯有零星的花朵,稀稀拉拉的點綴著那一片深綠色,園中的小徑上鋪滿了落葉,不住的隨著秋風(fēng)上下飄飛。
一大清早,慕府的各處園子里便有了動靜,丫鬟們端著盆兒走出走進的,腳步聲雜沓,在人耳邊沙沙作響,那些尚在睡夢里的人也被驚了醒來。
慕瑛坐在床榻之上,身上披著一件衣裳,一雙手放在被子里,一顆心忽然有些忐忑。
今日是她及笄。
及笄對于每一個女子來說,都是一個極其重要的日子,因著到了這一日,便意味著她已經(jīng)成年,可以談婚論嫁。
大司馬府家的大小姐成親,自然有不少人關(guān)注,慕府早早兒就已經(jīng)將請柬發(fā)了出去,邀了京城里的貴婦貴女們前來觀禮,當(dāng)然,還有一部分京中的青年才俊。
慕瑛心里知道得很清楚,慕老夫人這般做,實際上是想要看看各府的公子,可有門當(dāng)戶對又看得上眼的——不少人家都是利用這及笄盛宴的機會,替自家女兒好生挑選,可慕瑛覺得,慕老夫人只怕并不是一心為了她的將來,而是想看看怎么樣才能最大的收益。
“大小姐,小箏服侍你洗漱。”小箏端著水盆進來,笑嘻嘻的走到了床邊,伸手將被子揭開:“今日可不能賴床,還得去給老夫人與公主請安以后才能回屋穿禮服呢。”
每日的晨昏定省倒也不算什么,可穿及笄禮服確實是一件大事,及笄禮服不比一般的衣裳,一共有五層,里里外外穿下來,精心打理,差不多要一刻鐘。
慕瑛淺淺一笑:“我自然知道。”
小箏服侍著慕瑛漱口凈面,接下來替她描眉畫面整理妝容,拿著眉黛替慕瑛輕輕的畫著,她發(fā)出了由衷的贊美之聲:“大小姐真是好看,若小箏是個男子,也會想要娶你。”
“瞧你這般瘋瘋癲癲的,都在說些什么。”慕瑛臉上一熱,沒想到小箏竟然將這個娶字掛在了嘴邊。
“大小姐,小箏雖然是在開玩笑,可也是真心話,今日來參加及笄盛宴的那些公子們見著大小姐這般姿容,又會有誰不愛慕?”小箏替慕瑛畫完眉,停下手,仔細的看著她的妝容,很滿意的點了點頭:“只不過,小箏覺得,那些人里,沒有一個比得上高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