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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不該你問的事,便不用開口。”高啟臉色一沉,轉過身來:“你自去做你要做的事情,我這里有安福安慶伺候著,暫時不用你來幫忙。”
“是。”白芷臉色一變,朝高啟行了一禮,匆匆忙忙朝屋子那邊走了過去,走到長廊之側,回頭擔心的看了高啟一眼,見那白衣年少,正負手立在薔薇花畔,身影顯得格外寥落孤寂,看得她心中一緊,只覺得自家大公子那模樣,就如天邊一只孤雁。
高啟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伸手抓住了一朵薔薇花,用力一拽,那花朵便從藤蔓上被扯了下來,花瓣與花蕊落在了他的掌心,發出一點點幽幽清香。
皇上……他是在向阿瑛表達什么?
牡丹花會點她奪魁,賜她牡丹花首飾,還強行讓阿瑛陪他用膳!
高啟要緊了嘴唇,心中的憤怒一點點的漲了起來,怎么也按捺不下去,期間還夾雜著一種酸,酸德讓他的心都碎了一半。
阿瑛是被迫的,阿瑛不會喜歡跟他在一起,可他卻還是逼迫阿瑛這般做!高啟將手握成拳頭,那幾片花瓣與花蕊牢牢的在他的掌心,似乎滲出了水珠,掌心濕乎乎的一片。
他一直就是這般肆意妄為,只因為他是皇上,他從來不會顧旁人的感受,只會讓人去服從他,將別人的尊嚴踐踏在腳下。高啟咬著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那里早就已經沒有傷疤,可那件事情卻始終烙在他心里,從來也不曾消褪。
太后娘娘所言非虛,皇上生性暴虐,不是一個仁君,現在他年紀還小,沒有掌控實權,等他長大了,到時候還不知道他會如何對待太后娘娘和阿毓……還有……阿瑛。
無論如何,也要為高國公府留條后路。
高啟心中一顫,想到了太后娘娘在信里寫的話,那可真是情真意切:“哀家出身國公府,一舉一動都要為國公府考慮。只可惜皇上卻不是一個能讓哀家放心之人,就拿秀容之死那件事情,便可見端倪。”
秀容之死,高啟知道,那時候他還在京城,正在皇宮,對這件事情,也略知一二。當時宮里風言風語都指向太后娘娘,意思是她指使人下手去害皇上,但是后來查清,根本與太后娘娘沒有一絲關系,雖然慎刑司給了一個理由,可那理由卻實在無法服眾。
高啟知道,江小春曾因這事被慎刑司抓了去,江小春乃是江六的干兒子,而江六又是皇上身邊最得力的人,中間有什么是非曲折,高啟心里頭早就有定論,當然是跟皇上脫不了干系,若不是皇上在背后給他們撐腰,如何會這般膽大妄為?
皇上還是這般年紀便猜忌上了太后娘娘,到了他年歲漸長的時候,還不知道會如何行事呢。只不過,與其說皇上猜忌太后娘娘嗎,不如說他是在猜忌他的弟弟赫連毓,昔時先皇想要立赫連毓為太子,皇上心里肯定有個坎沒有邁過去。
太后娘娘這次送他出京,就是要他在青州暗地里訓練一支隊伍,以防不測,他到了青州之后,一直猶豫彷徨,有些下不了決心——畢竟這暗中招募兵馬,便是準備要對付赫連鋮,這可是帶了些謀逆的意味,萬一被發現了,可是滅九族的大罪。
只不過,太后娘娘布置得非常妥當,給他指點迷津:“哀家聽聞江南那邊的富有人家,一般都自己修筑曲塢,招募家丁來防守,以免被強人所搶掠,你可以效仿此般行事,哀家先賜你一個莊子,也仿效江南那邊的風尚修曲塢,募人來看守,用此舉為幌子,暗地里進行操練。一個莊子完成以后,便可以再慢慢推行這方法,在青州以及附近幾個州郡都這般行事,這便是神不知鬼不覺。”
高啟仔細將高太后的法子想了想,確實可行,他來青州已有半個月有余,先四處轉了轉,發現這邊的風土人情跟京城迥異,更有些接近長江以南的南燕。大莊子是有的,而且莊子里有自己的家丁。他曾經去拜訪過一個大地主,此人乃是祖父的舊部,隱居青州已久,成了一方豪富,他那莊子里就有一千五百家丁。
若是能建上十來個這樣的莊子……高啟漸漸興奮了起來,一股熱血騰騰的往上升,這樣一來,太后娘娘交代的事情就能落實,高國公府也有了保障。
“安慶,安福。”高啟揚聲喊了一句,兩條人影從不遠的樹下飛奔到了他的面前:“大公子,何事?”
“備馬,我要去袁家莊。”
袁家莊,就是他曾經去過的那個莊子,莊主袁九黎,十多年前就從京城遷至青州,他用畢生積攢買下了這個莊子,經過十多年的苦心經營,已經坐擁良田幾千畝的大莊主。
策馬前行,差不多去了二十多里,這才來到袁家莊前,高高的院墻與青州的矮山墻迥然不同,足足有三人高,高啟抬頭看了看,即便是他夜間至此,想要翻過墻頭,也還需掂量一二,選個稍微矮一點的地勢才能進去。
來到莊子門口,外邊有幾個門房,高啟仔細打量了下,發現這幾人目中隱隱有精光。上次來他沒仔細看,只以為是普通的家仆,得了太后娘娘的信,不免多了幾分細心,此次一看,心中拜服,太后娘娘雖然人在深宮,可對外頭的事情,卻是了如指掌。
安福走上前,將名剌遞了進去:“我家大公子來拜會袁莊主,還請通傳。”
接了帖子的門房斜著眼睛看了高啟一下:“稍等。”
過了不久,就聽到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了過來:“高大公子,今日怎么來了?也不早些派人給個信,也好讓袁某早做準備!”
一個年約五十的人踏著大步走到了門口,四四方方的紫棠臉,兩道掃把一般粗的眉毛,大鼻子底下一把絡腮胡子,耳朵上還掛著兩個銀質的大耳環。
這袁九黎是純正的胡族,原來他家并不姓袁,只是當時高宗皇帝要推行漢化,親自為一部分官員賜了漢姓,這才改了姓氏。雖然姓氏改了,可那胡族的穿著打扮卻未改,兩只耳環掛著,不住的晃蕩。
“袁莊主,早就想再來登門拜府,又恐袁莊主庶務繁多,不敢來叨擾,今日見著春光晴好,心里頭想著來袁莊主這邊踏春,順便請教一二。”高啟笑著看了袁九黎一眼:“袁莊主,莊上的田已經下了秧罷?”
袁九黎兩條掃帚眉毛一上一下的動了動:“怎么,高大公子也有心要做田舍翁不成?”
高啟雙手一拱,說得情真意切:“袁莊主,啟身患重病,四處尋訪名醫,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遇著自己的機緣。這病也委實奇怪,不生病之時,便與常人無異,啟覺得與其坐著等那時機,不如先找些別的事情做做。”
“高大公子所言極是。”袁九黎哈哈大笑:“只要高大公子有這般心思,袁某自當傾力指點。”
☆、第 89 章
這冬去春來,流光冉冉,只在彈指間,韶華便已飛逝,仿佛就那么眨了眨眼睛,鞭炮聲聲,千家萬戶將那桃符一換,眼見著又過去了一年。
大司馬府今年比往年更熱鬧了幾分,因著汝南王妃回府省親來了。
去年十一月,皇上派傳旨使出京,頒發圣旨給各位在封地上居住的王爺,說那些住得遠的宗親久未相見,失了親近,特地召集他們回京,共慶新春。
汝南王本是地處西南,差不多與蜀地相交,來一趟京城,可真是千里迢迢,但皇上圣旨一下,誰敢違抗?接了圣旨以后,便帶著王妃啟程,走了足足差不多有一個月才趕到京城,剛剛好趕上除夕夜宴。
汝南王妃乃是大司馬慕華寅的姐姐,自然借著這個機會回府探親,大司馬府還是在十一月便開始修繕王妃曾經住過的園子,就等著王妃回府居住。
王爺們回京,赫連鋮讓宗正將他們安置在國賓館,對于汝南王妃卻網開一面,準她回大司馬府居住。眾人聽著圣旨,心中驚疑,看了看汝南王妃,想到了她娘家的姓氏,也只有嘆氣的份兒:“誰叫人家娘家權大勢大,這王爺當得真是沒意思,還不如一個炙手可熱的權臣。”
汝南王妃榮歸的時候,慕瑛也已經回府,正好見到了從未見面的姑姑。
慕瑛只從旁人嘴里聽說過自己這位姑姑的事情,卻未親眼見到她,聽人說當年姑姑名滿京城,被推為貴女圈里的第一位美人,風華絕代,就連先皇,都曾經有想納她進宮的心思,只不過祖父婉拒了先皇好意,只不過最終美人還是落入了皇家,她嫁了先皇最年幼的弟弟汝南王,成親以后便留在了汝南封地,再也沒有回過京城。
“阿瑛,你跟你姑姑,長得頗有幾分相像,只不過她比你生得更艷麗些。”明華公主看了慕瑛幾眼,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惆悵:“我還記得你姑姑那時候喜歡穿一襲紅衣,站在那人群之間,肌膚光潔如玉,旁人皆是黯然失色。”
明華公主很少去夸獎一個人,她這般說,自己的姑姑肯定確實是有過人之處,慕瑛低著頭,抱著手籠,出神的看著那白絨絨的茸毛,眼前恍惚出現了一抹艷紅。
“阿姐,”慕微坐在椅子上,兩條腿不住的懸空晃蕩著,她現兒已經四歲半,身量比一年前要長了許多,小小的臉孔晶瑩透亮,雪花團子一樣:“我想早些見到姑姑,大家都說姑姑好美,我要看看她是不是真這般美。”
“見到自然就知道了。”慕瑛笑了笑,抱著手籠看了慕微一眼,慕微年紀雖小,可卻看得出來已經是個美人坯子,那眉毛眼睛跟故去的母親慕夫人生得一模一樣,高高的鼻梁雖然承繼了慕家的特征,可鼻頭小巧,一點也不嫌粗糙。
“阿姐,這次你能在府中住多久?”慕微從椅子上溜了下來,走到了慕瑛面前,將頭埋在她的膝蓋里:“微兒不想讓你走,以后你住回府,跟微兒一起玩耍,好不好?”
慕瑛摸了摸慕微的頭,低聲道:“阿姐也想要這樣就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