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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瑛接過牡丹花枝,輕輕扯掉幾片花瓣,合著放在手中:“這牡丹花型太大,我這臉盤子,卻是配不上的。”
香玉瞧著那花瞬間小了一圈,只不過慕瑛這話倒也是有道理,小箏將花給慕瑛簪上時,那花朵形狀與慕瑛巴掌大的小臉剛剛好配得恰到好處:“還是瑛小姐心細,像我們就只顧著剪了花枝簪上去,如何還會想到花型大小。”
高太后微微一笑:“阿瑛聰明伶俐,哪里是你們能比得上的。”
沉櫻站在旁邊聽著這話,似乎有人拿刀子戳著她的心一般,十分難受。
昔日在光祿大夫府,誰都夸獎她聰慧美貌,可是到了皇宮,這些話似乎與她無緣,皇宮里有活潑大方的靈慧公主,有貌美如花的慕瑛,她無論從身份從相貌從才學來說,以前那點引以為傲的東西早就被掩蓋到了最底層,再也沒人提起。
被人壓著好幾年沒聽到過夸獎,本來也該心靜如水了,可現兒聽著高太后贊慕瑛,心中依然是酸溜溜的,有些難受。
她恨恨的看了慕瑛一眼,見她與靈慧公主站在一處說話,兩人頭上都簪著牡丹花,言笑晏晏,真真如親姐妹一般,冷笑了一聲,詩會以后,她便要看慕瑛的不自在。
淡綠色的花朵猶如翡翠雕琢出來一般,供養在白色的玉瓶之中,在黑色的檀木桌面上投下了一道剪影,真是有如玉雕。
幾位文英閣大學士已經詩興大發,揮毫作詩,大有珠玉在前,要壓住高太后請來的那般貴女們的風頭。
就在方才,眾人已經在議論,這般十四五歲的女子,又能寫出什么好詩?不過看著她們家父輩祖輩的面子,多多少少夸贊幾句便是:“劉兄,咱們自己先寫寫,也好互相討教。”
眾人挽了袖子作思考之狀,根本沒有理會在一旁的黎娘子,個個有些不屑,皇上怎么請了個女子來與他們一道評詩,實在是有些不妥。
高太后與赫連鋮端坐到了中間那頂帳篷,吩咐墨玉姑姑去燃三支香:“以香為期,香燃盡,便是交詩之時。”
諸位小姐趕緊走到桌子面前,提筆在手,有些已經揮毫,還有些卻在冥思苦想。
來參加牡丹花會的人家,早就已經做了準備,生怕太后娘娘要考較才學,花重金打點那些學堂里的讀書郎,一般是百兩一首,從那些擅長寫詩的學子那里買了過來,囑咐自家女兒好好背下,不得遺忘。
故此,今日來的小姐們,都已有準備。
赫連鋮坐在帳篷之中,看了看桌子旁邊站著的慕瑛,嘴角浮現出了笑容,不管她寫了些什么,今日的頭等彩頭肯定要給她。一想到她的發間簪著精巧的牡丹花簪子,赫連鋮就覺得格外快活,牡丹國色天香,也只有她才配。
“香已盡。”墨玉姑姑看了看那三支香,裊裊青煙已經熄滅,上頭灰白的一點香灰簌簌的落了下來,宏亮的吆喝了一聲,眾位小姐都停下了筆。
靈慧公主探頭看了看慕瑛面前的宣紙,見那簪花小楷寫得十分秀美,下邊的落款正是她的名字,頓時笑了起來:“瑛妹,你真好。”
小箏走到靈慧公主面前,接過了她的宣紙:“我同香玉姐姐送過去。”
香玉伸手點了點小箏的額頭:“機靈鬼。”
兩人分別拿了對方主子的詩作,并排朝那邊的棚子里走了過去。
☆、第 83 章
宣紙一張張的呈了上來,幾張桌子上邊擺得滿滿登登,白色的紙上一行行黑色的字,遠遠望過去倒還是整齊,等走近一看,就會發現上邊的字寫得良莠不齊。有些寫得好看又工整,而有些卻是十分潦草,看起來就如七八歲的兒童在啟蒙。
大虞先祖原來乃是游牧于草原,根本不注重子女詩書這些東西,入主中原以后與漢人混居,逐漸才開始學著弄那一套。只是有些高門大族依舊不以漢人這一套來衡量自己子女,任性而行,故此那些貴家小姐們,有些自小便開始修習文字,而有些人家,卻是放任自流,提起筆來只知道寫些簡單的字,而且歪歪扭扭,不成形狀。
幾位文英閣大學士一一看了過去,嘴角不屑之意越發的深,一看便知這些詩都是有人捉刀,明明白白是男子筆力,閨閣幼女如何能寫得出來?定然是從旁處買來,今日來充充門面罷了。
黎娘子的目光停在了一張宣紙上,眉頭微微皺起。
那字,分明是慕瑛寫的,詩也極具神韻,可是落款卻寫的是靈慧公主的名字。再看看旁邊那一張,字跡雖說端正,可卻遠遠不及這一張,而且那詩寫得實在平淡無味,就連韻腳都沒有押整齊,只能說勉強湊出幾句話來而已。
黎娘子心情有些復雜,舉目朝閨女群里看了過去,慕瑛與靈慧公主并肩站著,頭發上都簪著牡丹,一朵淺紫,花型碩大如盤,一朵淡黃,花朵差不多小了一半。
她真是小心謹慎,在這宮里,竟然這般舉步維艱,黎娘子心中一熱,拿起筆來,在靈慧公主寫的那首詩上用朱筆勾了一點。
“娘子挑了哪一張?”一個文英閣大學士走了過來,瞥了靈慧公主寫的那首詩一眼,不由得笑了起來:“這種詩,不過爾爾,如何也入了娘子的眼?”
黎娘子淡淡道:“雖然樸實,卻還是有詩韻。”
那位大學士拿起慕瑛寫的那首詩看了看,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來:“諸位,請過來看看這首詩,不錯呀,實在不錯。”
聽著他發出贊嘆之聲,旁邊幾人走了過來,腦袋湊在一處,捧著那詩一起品鑒了起來。
“好詩,好詩,女子能作出這樣的詩,已屬不易。”有人贊嘆了一句,看了下邊的落款,驚訝出聲:“這不是靈慧公主的詩作嗎?”
眾人往那宣紙末端看了過去,就見上邊有簪花小字寫著三個字,赫連慧。
“公主殿下真是蘭質蕙心,今日這頭獎就非她莫屬了。”大學士們紛紛點頭,臉上露出了笑容,這艷冠群芳的人,不是公主殿下,還能是誰?
“這位娘子,你莫非是沒有看到公主殿下的詩?寫得實在是好,比你手中那張強上十倍。”一個年近五十的大學士抬頭看了看黎娘子手中的那張宣紙,嘴角露出了譏諷的笑容,都說那廬州黎娘子文采翩翩,棋琴書畫出眾,看來不過是欺世盜名而已,從她品詩的水平便可窺見一斑。
黎娘子苦笑一聲,將那張宣紙放到了桌子上,慕瑛心甘情愿將自己的詩作署上靈慧公主的大名,自己無力阻止,今日的詩魁,無疑便是靈慧公主。
“不如這樣,我們先擬個名單,報請皇上批準?”一個年長的大學士看了看黎娘子放在桌上的那張紙,心里有些驚詫,這樣一首詩,不至于被黎娘子特地挑出來,仔細看了下名字,心中釋然,慕瑛,那不是慕大司馬家的大小姐?
聽說那慕大司馬家的大小姐生得美貌又有才學,還只六歲時候便被召進宮來給公主殿下做伴讀,可現在瞧著,這美貌倒是不假,才學實在有待商榷,便是那位沉櫻小姐寫的,都比她的要好。
“桑公所言極是,咱們先一起擬定名單,還是請皇上來定奪罷。”眾人紛紛附議,一人走到桌子旁邊,提筆開始寫名字。
赫連鋮設了三個等級,共六人,眾人湊到一處商議了一陣,靈慧公主的名字被寫到了首位,接下來便是樊沉櫻。
“諸位大人已經將名單擬好了?”江六從那邊踽踽而來,探頭看了一下,見那宣紙上邊,慕瑛的名字列在最后一位,不免心中暗自嘆氣,這幾位大人,看起來以后這官運也算是到頭了——怎么就沒揣摩到皇上的心意呢。
“慕大小姐為何只在第六?”江六于心不忍,決定開口提點下,即便幾位大人想要將靈慧公主推為第一,可不至于讓瑛小姐弄到第六去。
“慕大小姐的詩實在不怎么樣,我們還是看在大司馬的面子上,才將她添到上邊。”有人自命耿直,心中對江六鄙夷不已,閹人就是閹人,沒一點骨氣,慕大司馬權勢滔天又如何,他的女兒水平有限,自己也不能昧著良心把她的詩定位優等。
“江公公,你自己瞧瞧。”那人走到黎娘子身邊,將靈慧公主寫的那幅字抓著拍到了桌子上邊:“江公公,你應該識字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