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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毓點了點頭:“小箏,你仔細扶著瑛姐姐些。”
小箏掩嘴笑了起來,耳朵上的墜子不住晃動,宛若在打著秋千:“太原王,你年紀可比我們要小得多都能上下馬車,卻還在擔心著我們,實在是想得太多。”她弓起身子挨著馬車壁下來,伸出一只手:“大小姐,我扶你下車。”
慕瑛扶著車廂走到門口,才一探頭,便見著馬車邊上站著的高啟,目光灼灼,不肯放松半分一般,心里不由得一陣慌亂。
今日赫連毓找她,要她出宮給高啟送行,慕瑛本是不答應的,可是赫連毓抓住她軟磨硬纏,就是不肯撒手:“瑛姐姐,昔日啟哥哥在宮中,也就幾個朋友,今日他離京去尋訪名醫治病,難道咱們就不該去送別他?他昨日與我說,會在長亭等咱們,若是咱們不去,他定然會傷心難過,瑛姐姐不是狠心的人,肯定不會舍得讓啟哥哥在那邊一直等,對不對?”
慕瑛啞然失笑,赫連毓這話雖有些孩子氣,可卻也是有理有據,自己要是不跟著他出宮去送行,便是那狠心之人了。
“瑛姐姐,你別只是笑,跟我一起出宮去罷,我已經與母后說過了,她應允下來,還給了我出宮的手諭呢。”赫連毓從腰間配著的錦囊里摸出了一張條子來:“你瞧,我都已經準備好了!”
慕瑛聽著赫連毓這般苦苦哀求,心里有些動搖,赫連毓還從來沒有求她什么事情過,今日才一開口,自己便拒絕了他,這面子上也說不過去。況且她聽著說高啟得了重病,心里也有些不安,也想要親眼看看他此時的模樣,被赫連毓勸了幾句,最終答應了下來,稍微整理了下妝容,便跟著赫連毓出了皇宮。
宮外的天地比宮墻之內不知要寬闊了多少,馬車轆轆之間,那到朱紅宮墻與淺碧色的琉璃瓦已經被拋在身后很遠。慕瑛掀開軟簾,從那小小一角窺探著京城繁華,不由得贊嘆了幾句:“外邊可比里邊熱鬧得緊。”
赫連毓洋洋得意:“瑛姐姐,不說送啟哥哥,就當到外邊散心也是難得的機會。”
慕瑛一路貪看這暮春風景,漸漸的將為高啟送行這事情拋到了腦后,然而下車的瞬間,見著那白衣勝雪的高啟,神色專注,忽然又覺得有幾分尷尬。
“阿瑛。”高啟極力壓住心中激動,可聲音還是有些微微的發顫。
“阿啟,聽說你得了重病?”慕瑛暗暗吸了一口氣,這才抬頭看向高啟,自他出宮,已經是兩個多月未見,此時的高啟比昔日確實是清減了些,臉頰上的肉少了不少,就連那束腰的玉帶似乎也進去了一格——難道他真的是生了重病不成?
“我……”高啟躊躇了下,只能順著慕瑛的話往下說,他點了點頭:“是,得了重病,京城名醫束手無策,只能出京到處尋訪,看能不能遇著精于此癥的大夫。”
慕瑛的心中忽然便有些惆悵,雖說她不欲與高啟有過多接觸,可畢竟兩人在宮中一道生活了這么久,朋友的情分還在,聽著高啟自證得了重病,情不自禁還是為他感到難過起來:“阿啟,吉人自有天相,不要太擔心,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見著她神色黯然,高啟忽然間便高興了起來,慕瑛是在為自己擔心嗎?沒想到祖父打自己一頓也算是因禍得福,見著她那略帶憂愁的臉,高啟覺得就是挨十次打也沒關系了,莫名有一種無言的愉悅。
“阿瑛,”高啟輕輕喊了一聲,口中似乎有芬芳馥郁,這名字實在美妙,在舌尖打著顫,一個字一個字的滾了出來:“多謝你來送我。”
“啟哥哥,何必這般客氣,我跟你是兄弟,瑛姐姐跟你是朋友。”赫連毓很煞風景插上了一句嘴,一只手挽住了高啟:“啟哥哥,你可別這般見外,瑛姐姐肯定也不希望你說如此生疏的話。”
小箏站在高啟身邊,看著他一臉愁容,知道他心中所想,笑著朝赫連毓說了一聲:“太原王,我們去那邊折些垂柳過來,也算是全了這送別之禮。”
長亭送別,楊柳折枝是不可避免的,這楊柳代表送別人的心意,猶如楊柳,纏纏綿綿到天涯。赫連毓聽著小箏一說,忽然想起這事來,連忙點頭:“小箏,還是你細心,快,陪本王過去折柳枝。”
赫連毓的幾個侍從也趕忙跟上,這馬車之側就只剩下高啟與慕瑛,氣氛即刻間微妙了起來,兩人并肩站在一處,望著楊柳樹下幾個人,說也沒有開口說話。
“阿瑛……”高啟想了想,最終打破了沉默:“三月三日宮墻外邊放紙鳶的人,是我。”
這次離京,或許幾年不能與她相見,埋在心中的話,不可不說,望著她站在自己身邊,眉目如畫,高啟有一種沖動,想握住她的手,與她細細訴說離愁,可他卻不害怕會唐突了她,只能站在她的身邊,聞著她發間的幽香,看著她嬌美的容顏。
“我知道。”慕瑛點了點頭:“看到那木樨花,我便知那人是你。”
他們都以為自己喜歡木樨,都搶著做那木樨花的紙鳶來討自己的歡喜,可誰又知道她的心事?埋在那舊紙書中,帶著淡黃的回憶。
“你知道是我?”高啟又驚又喜,臉上露出了快活的神色:“阿瑛,我害怕你會想不到那人是我。”江六說他自會找借口去回了赫連鋮,他還擔心自己的一番心血已經白費,沒想到慕瑛竟然知道是他,這莫非就是心有靈犀?
慕瑛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心中暗自喟嘆,知道是他又如何,又會有什么關系?溫潤如他,以后會不會是自己的伴侶,還很難說清楚,何必現在就急急忙忙的拋出了一片心?
“啟哥哥,這柳枝是我送給你的。”耳畔傳來了赫連毓歡歡喜喜的聲音,一枝點著金邊的柳條伸到了面前:“瑛姐姐,這一枝是我替你折的,你瞧瞧,這葉子多好看。”
慕瑛拿了柳枝在手中,輕輕一轉,翠綠的柳枝在金色的陽光中灑落了點點綠光,那是一枝充滿春意的柳枝,也是一枝帶著離愁感傷的柳枝,她將柳枝擎在手中,朝高啟微微一笑:“阿啟,一路順風。”
長亭處找不到可以相送的花,折楊柳,歌聲一起,便當作別。
今日長亭外,明日天涯邊,何日是歸程,長亭更短亭。
☆、第 72 章
“瑛姐姐,你說啟哥哥的病,能不能治好?”赫連毓手支著腦袋,靠在窗邊,望著京城繁華的街頭,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見著啟哥哥這般模樣,我心中實在難過,孤孤單單的一個人,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碰巧尋到那名醫,更讓人擔心的是,他的病不能根治,心中定然很是痛苦,也沒有人能替他分擔。”
慕瑛無精打采附和了一句:“可不是,但愿他能盡快找到名醫。”
眼前閃過高啟的臉,總是帶著笑容,說話溫和,聲音不高也不低,這樣一個世家公子,芝蘭玉樹一般,如何就會染上怪病呢,這老天爺也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赫連毓想了想,很認真的點了點頭:“我要每日跟著母后去念經,在佛祖面前替啟哥哥祈福,但愿他能早日康復。”
小箏坐在一旁贊了一句:“太原王真是宅心仁厚,這般為人著想。”
慕瑛瞥了一眼赫連毓,心中也是贊成,像赫連毓這般,身份高貴,可卻沒有一絲惡習,著實難得,赫連鋮與他相比,雖說貴為九五之尊,可許多方面都是萬萬不及。
宮車轆轆朝前行進,穿過京城繁華的街道,從御道街那邊經過,赫連毓攀著窗戶往外邊看了看:“瑛姐姐,快到你府上了,要不要回去瞧瞧?”
御道街的門口,人來人往,青石磚塊堆砌的墻面整齊光滑,慕瑛望了望天空,日頭還未到中天,時辰還早。
“若是毓弟不著急回宮,那我回府一趟也好。”慕華寅要晚上才回府,這時候回去自然是遇不到他。哪怕是看到明華公主,都會比看到他要心里頭輕快,更何況還有許久未見的弟弟妹妹在府中,一想到慕乾慕坤與慕微,慕瑛的心便軟了幾分:“也不知道微兒長高了多少,想來年前給她做的衣裳不能穿了。”
赫連毓睜大了眼睛,連連點頭:“可不是,小孩子長得快。”
小箏哈哈大笑了起來:“太原王這般說話,就好像他是大人了一般。”
赫連毓鼓鼓嘴巴:“怎么不是大人,我比慕坤與慕微都大!只比慕乾小一個月!”
慕瑛瞧著赫連毓這模樣,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公主,大小姐回府了。”一個管事婆子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是太原王陪著回來的。”
“太原王?”明華公主從美人塌上坐直了身子,臉上露出了驚奇神色:“太原王陪著慕瑛回來了?唔……”一絲笑容從唇邊溢出:“這倒是有些意思。”
“走,跟我去前堂瞧瞧。”紅色的錦緞從塌上軟軟的溜了下來,最時新的銀色繡花香云紗蓋在紅色的錦緞上,配著滿頭珠翠,顯得分外奢華。
衣裳窸窸窣窣作響,拖拖曳曳的進來,慕瑛趕緊行禮:“母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