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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嬌軟無比,似有羽毛在心頭不住的拂過,赫連鋮驀然覺得一顆心騰騰的熱了起來,方才那分氣惱已經不翼而飛。原來她只是在關心自己,赫連鋮的眼睛里都帶上了一絲笑意,瞅著慕瑛,嘴角不由自主的勾了起來。
“皇上!”見著赫連鋮這般模樣,慕瑛不由得有幾分心慌意亂,看著赫連鋮那樣子,不知道他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
“慕瑛,你的心意,朕知道。”赫連鋮點了點頭:“朕這些日子不隨意出來走動便是。”
這句話就如清晨的竹露,從青翠的葉片上滴落下來,墜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慕瑛不由得一顫,只覺得赫連鋮這話說得實在有幾分古怪,自己的心意?自己有什么心意?只不過是想讓他好好呆在盛乾宮,不要出來找她的麻煩而已。
赫連鋮看著慕瑛臉上漸漸的泛起一片粉色,心中得意,真恨不能走上一步牽了她的手到園中走上一走,只不過眼角掃過慕瑛身后的小箏,不遠處的長廊上似乎還有宮女的身影,最終放棄了這個打算。
“皇上,若是無事,還請快快回宮歇息。”慕瑛被赫連鋮看得有些窘迫,心里頭琢磨著,無論怎么樣也要快些將他送走才好。
“朕的身體好得很,就用不著你擔心了。”赫連鋮滿臉帶笑,忽然間想起一件事情來:“對了,你讓江六對朕說,仔細金水湖里的冤魂,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心里頭擱著一件事情,此時想到,忽然又心里頭不舒服起來,慕瑛那句話,剛剛好像點中了他的心事,讓他有些不安。
方才還是一張微微帶笑的臉,此刻間又忽然的沉沉墜了下去,慕瑛暗自搖頭,皇上的臉可真是比六月的天還變得快,怎么忽然間又這般不好看了。她說的金水湖的冤魂,自然說的是秀容,赫連鋮自己心中該明白得很,何必又裝出這般模樣來?
“皇上,秀容究竟是怎么死的,我想皇上該清楚得很。”慕瑛抬起頭來,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住了赫連鋮的臉:“皇上,這事情做得不妥當,現兒你已經是騎虎難下,不如找個臺階趕緊下了便是。”
慕瑛心中,已經認定秀容的死乃是赫連鋮指使,為的是栽贓陷害高太后,即便不能真正賴到高太后身上,也至少能讓大家心中對高太后有所懷疑,讓她的好名聲受到一些影響。
可是赫連鋮卻低估了高太后的實力。
不管高太后有沒有想要扶持自己兒子的想法,現兒赫連鋮想要與高太后對著干,是不明智的,他只有身邊幾個親近的內侍,朝堂里大部分官員未必就見得會跟著他去打壓高太后——畢竟高太后這些年做的事情可圈可點,大虞臣民交口稱贊,赫連鋮就是抓著這事去擠兌高太后,只怕是沒幾個會相信的。
江小春昨兒晚上被抓去了慎刑司,從這事上就能看出,赫連鋮的計劃根本就行不通。
以卵擊石,大概就是來形容現在這局面。
要想去扳倒一個人,必須要先積蓄好力量,要能做到一擊中的,若是不能做到,那還不如忍辱負重,慢慢暗自積蓄力量,等著反撲的那一日,赫連鋮實在太性急了些。
“不妥當?什么事情不妥當?你難道知道了朕要滅秀容家五族之事?”赫連鋮有幾分煩躁,這些日子慎刑司一直在查秀容之死,據盛乾宮的內侍告訴他,秀容妄圖在他的藥湯里加料,氣得赫連鋮拍桌打椅:“賤婢,該死!去,查她祖籍,將她家人悉數捉拿,秋后問斬!”
江六在一旁苦苦勸告:“皇上,這事兒還沒有弄個水落石出,千萬不能就給秀容定罪。”
“不是說從她的柜子里搜出了藥包?還有什么好狡辯的?”赫連鋮憤憤不平:“這賤婢就該死,她的家人也要跟著她死!”
“皇上!”江六伏在地上苦苦哀求,沒想到這事情變得太快,太后娘娘真真是厲害,都不用她出手,局面已經轉變。
赫連鋮見著江六那樣子,以為他是為了自己的名聲好聽才這般力諫,壓了壓火氣:“就等慎刑司的結果出來再說。”
可是,萬萬沒想到,慕瑛也在說他做得不妥當,赫連鋮心中的火氣越來越大,眼珠子盯著慕瑛,臉色慢慢的又紅了起來。
☆、第 62 章
春風起,桃花落,夕陽已是殘紅如血,一群飛鳥帶著暮色撲扇著翅膀飛回了自己的窠臼,微微的一片響聲,夾雜著婉轉啼鳴。
慕瑛沒有回避,抬眼望著自己面前的那個人,他的眼眸里跳躍著兩簇怒火,嘴巴緊緊的閉著,好似十分生氣。
他還是這般,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這般直接的將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如何是高太后的對手?慕瑛回想了下,從見到高太后的第一面,她便是一臉笑,仿佛從來不知道什么是生氣一般,跟人說話時雖然全身的貴氣不減,可聲音輕柔,聽上去分外舒服。
這樣一個人,若是她真有野心,赫連鋮怎么樣也不是她的對手,除非以后他能韜光養晦,以不變應萬變。
“皇上,我知道你的心情,是想試探太后娘娘。”慕瑛朝赫連鋮走近了一步,壓低了聲音:“可是現兒卻還不是時候,又何必如此匆忙下手?更何況,慕瑛覺得,高太后或許根本就沒有皇上想的那份心思,這般試探,勢必會傷了母子和氣。”
“你這是什么意思?”赫連鋮帶著幾分驚疑的望向慕瑛,怎么她說的話自己都聽不懂?
慕瑛嘴角撇了撇,赫連鋮想要強撐著,這也是死要面子而已。她退后一步,低聲道:“皇上,這些話慕瑛本不該多嘴,以皇上的聰明,自然能看透,不必旁人來提醒。俗語云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慕瑛覺得,皇上置身棋局,或許也有看不清的時候,故此斗膽有此一說,還望皇上見諒。”
赫連鋮深深的看著慕瑛,一陣冷風吹了過來,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忽然之間便醒悟了過來,琢磨出慕瑛話里頭的意思,他踏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你是說朕在栽贓太后娘娘?”
“難道不是?”慕瑛只覺得自己的手腕被扼得緊緊,心中一陣慌亂:“皇上,良藥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哼!”赫連鋮伸出一只手來,將慕瑛的下巴抬高了幾分:“自以為是!”
看著慕瑛驚慌失措的眼神,赫連鋮心里覺得痛快極了,他伸出手指輕輕在她下巴上蹭了蹭:“明兒三月三,等著朕一道與你來放紙鳶。”
慕瑛呆呆的望著赫連鋮,腦子里暫時一片空白,赫連鋮這話是什么意思?等著他一道去放紙鳶?這……是他在邀請自己不成?望著那穿著黑色大氅的人越走越遠,慕瑛的心也越來越慌亂。
“大小姐。”小箏快走幾步趕了過來,拉住了慕瑛的手:“皇上……說什么?”
“他……”慕瑛的臉上一片緋色,再也說不出口半個字。
大小姐什么時候忽然變得這樣扭扭捏捏了?方才皇上到底說了什么?小箏有些奇怪,抬眼看了看小徑盡頭,黑色大氅已經不在,扶疏的花木此時已經與暮色融在一處,分不清哪里是花哪里是葉。
赫連鋮步履輕快,江六碎步小跑跟著都沒追上,只能在后邊喊:“皇上,你慢些走,等等老奴哇!”
黑色的大氅飄飄,前邊那人似若未聞,只是大步朝前邊走,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江六心中疑惑,平素皇上聽他叫喊還能略停一二,今日這是怎么了?看起來皇上有些慍怒的意思呢。
“江六!”赫連鋮一腳踢開了盛乾宮正殿的大門,兩個站在門邊的小內侍都唬了一跳,趕緊跪倒在地,大氣都不敢出。
江六戰戰兢兢的跟了上去,佝僂著背應了一句:“皇上,老奴在。”
“你說!”赫連鋮一伸手指向了他的鼻子:“你究竟弄了些什么鬼?秀容這事情,究竟有什么蹊蹺?”
江六膝蓋一彎,跪倒在地:“皇上,老奴……”他看了看四周,赫連鋮朝站在身后不遠處的小內侍呶呶嘴:“出去。”
等著腳步聲漸行漸遠,江六這才趴在地上,眼淚珠子滾落了下來:“是老奴弄巧成拙了!”
“你究竟做了些什么?”赫連鋮十分不解:“秀容究竟有沒有打算在朕的藥里放東西?這跟太后娘娘又有什么關系?快快說來!”
江六抬起頭,臉上都是懊悔:“皇上,老奴若知道是這樣一個結果,生死都不會讓小春動手了,小春,我可憐的孩子,此刻還在慎刑司受苦呢……”
赫連鋮恍然大悟:“原來是你做下的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