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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當即就在打小九九,自己家里的孫女還沒嫁呢,是不是趕緊與親家商議著,借孝辦了親事。可是轉念想到這國喪三年,夫妻之事都不能做,那成親與不成親,完全沒有什么兩樣——反正不能生孩子。
“咱們別著急,等大司馬來了再說。”有人穩了穩心神,想到了慕華寅,皇上有些懼怕于他,現兒他又是商議政事的主心骨,等著他來了,一切就好辦了。
慕華寅今日來得稍遲,到了官邸,坐立不安的一干人等都圍攏過來:“大司馬,這事兒非得你來拿主意才是。”
聽著眾人七嘴八舌將這事情說完,慕華寅笑了笑,有些人暗地里對自己頗有不忿,這時候他們就會推著自己去做出頭鳥了?只不過既然大家都來找他拿主意,那說明自己在群臣心中還是有威望的。
“國喪三年,萬萬不可。”慕華寅點了點頭。
三年斷了子息后代,軍隊里可能都會招募不到新兵,皇上怎么能想出這般荒謬的主意。慕華寅皺起眉頭,看了一眼上官太傅:“太傅大人,依你之見,多少日國喪合適?”
“我覺得十四日也就足夠了,只是太皇太后與皇上的情分非比尋常,只怕十四日又短了些。”上官太傅憂心忡忡:“慕大人,此時已經不是你我說多少日的時候,而是勸說皇上答應多少日才好。”
慕華寅沉吟了一聲:“上官大人,這事情只能交給你了。”
“我……”上官太傅有些為難:“方才我與南安王已經勸說過了,皇上只是不肯答應,唉,真真讓人著急!”
片刻沉默,群臣里有人開口:“上官大人,不如我們讓那中常侍擬旨,拿去文英殿蓋了玉璽,昭告天下,這便足矣。”
“什么?”上官太傅一只手托住了下巴:“王大人,這可是矯沼!”
王大人乃是兵部尚書,武夫出身,做事十分沒頭腦,可他說出這話來,還是讓上官太傅大吃一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即便再是擔心這兵源,也不至于想出這主意來。王大人與慕家交好,還是從慕華寅的父親手中便開始栽培,三十多年下來才爬到這個位置,他是不是在替慕華寅開口呢?上官太傅的目光朝慕華寅看了過去:“慕大人,你覺得呢?”
慕華寅微微點頭:“上官大人,王大人這提議也沒什么不對,國喪之期不可不定,皇上只不過是因著此刻傷心過度,故此才有讓天下為太皇太后服喪三年的想法,你此刻進宮去勸他,只怕他根本聽不進去,不會改變主意,不如依著王大人之計,我們先將這詔書頒發出去,等著皇上精神恢復過來,再與他細說期間的利害關系,我想皇上應該能理解咱們的一片苦心。”
上官太傅尚且有些猶豫,群臣里已經有人點頭:“大司馬說得對,這事可行。”
定奪國喪的日期不過是樁小事,又不是那些邊關急報軍國大事,就算替皇上作主了,又有什么要緊?皇上才十一歲,有些事情欠缺考慮,若是他執意如此,只怕這國喪三年就得定下來了,既然現在有大司馬與太傅大人扛著這事,如何不好?
“慕大人,咱們還是得從長計議,且聽太后娘娘那邊的準信罷。”上官太傅搖了搖頭:“再緩一日。”
慕華寅嘴角一勾:“等幾日都可,與我并無關系。”
方才不是他們叫著讓自己拿主意?慕華寅掃了一眼周圍的人,臉上神色一凜:“方才可是諸位讓我拿個主意,慕某贊成王大人的提議,也不過是想解當前燃眉之急,若是誰有心將這事情泄露出去,可別怪慕某心里生了嫌隙。”
大廳里人不多,上官太傅、南安王、平章政事府幾位大人還有六部尚書,眾人見著慕華寅冷冽的眼神掃過,不由得打了個哆嗦:“慕大人放心,今日之事,我們絕不會對旁人提起半句。”
慕華寅傲然背著手一步步的走到了中央那張案桌,靠著椅子坐了下來,隨手拿起一本奏折看了起來,那神情態度,十分安然,瞧著好像他已經做慣了這件事情一般。
上官太傅在大廳中央站了一陣子,這才慢慢坐回到自己的桌子后邊去。他的心好像被人捏著懸起在空中,怎么也放不下來,總有一種忐忑不安的感覺。
經過今日這事情,慕華寅這廝,他現在愈發的看不透了。
☆、第 51 章
二月依舊天黑得早,這還只是酉時,皇宮里到處都已經掌燈,慈寧宮的正殿里也不例外,燈光昏黃,細羊皮燈罩上繪著幾株蘭草,被內里的燈光照著,青石地面上一叢黑影,細長的的枝葉被拉得很長,有幾根正印在高太后的臉上。
“幾日是第幾日了?”高太后端著茶盞,慢慢的喝了一口,不慌不忙,只是臉上似有疲憊之色、
“第十三日了。”墨玉姑姑傾下身子低聲道:“難道娘娘心中就沒數?”
高太后掀起眼角,長長的鳳目拉出了一條柔和的弧線,她的唇邊露出了一絲笑容:“墨玉,你現兒是膽子大了么?”
“娘娘,不是奴婢膽子大,是娘娘這也裝得太不像了。”墨玉姑姑掩嘴道:“明日太皇太后的棺槨便要送去皇陵了呢。”
高太后低下頭,抿了抿嘴:“去叫人將毓兒傳過來。”
“是。”墨玉姑姑彎了彎膝蓋,甩著帕子朝外邊走了出去,她看起來沒用幾分力氣,可卻走得十分之快,才一眨眼便已經出了慈寧殿的大門,真跟刮了一陣風似的。
高太后朝椅子上靠了靠,閉上了眼睛,椅子上的大迎枕軟綿綿的,她絲毫沒有感覺到檀木的堅硬,仿佛靠在云彩叢中一般。她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一陣細微的響聲擦刮,斷斷續續,似乎有些猶豫不決。
偌大的正殿里只有高太后一個人,顯得有些冷清,她的目光盯著大門,直到看見墨玉姑姑的青色衣裳在門口一晃,她這才放松下來:“墨玉,你還要去替哀家找個人來。”
墨玉姑姑走近了幾步:“娘娘,墨玉知道你要找誰,已經替娘娘傳她了。”
“你又知道我要找誰?”高太后坐直了身子,瞟了一眼墨玉姑姑:“你還真當是哀家肚子里的蛔蟲?”
“娘娘,到時候來了便知墨玉是不是了。”墨玉姑姑垂手站在一旁,眼中露出得意的神色:“墨玉跟了娘娘這么多年,定然不會弄錯。”
不多時,赫連毓匆匆忙忙從外邊趕著進來:“母后,找我何事?”
“明日你皇祖母就要送去皇陵安葬了,”高太后將赫連毓拉到手邊,輕輕拍了拍他的手:“可你皇兄到現在卻還沒有想通呢。”
赫連毓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擔憂的神色,今年他就要滿九歲,可那眼神卻依舊純真如孩童,臉上帶著一絲未盡的稚氣:“母后,毓兒也想過要與皇兄說國喪之事,可皇兄現兒精神恍惚,卻是不會聽得進旁人的話。”
“不,有一個人的話,他或許會聽。”高太后略略停了一下:“你今晚便帶著她去萬壽宮,好好勸下你皇兄,總得讓他改了心意才是。”
“母后,你是說瑛姐姐?”赫連毓想了想,臉上有一種歡喜的神色:“是是是,瑛姐姐去勸皇兄,指不定他會聽。”
“我已經讓人傳了阿瑛過來,你帶著她過去,讓她去勸你皇兄,你在一旁候著便是,出了萬壽宮,須得對旁人說,皇上是被你勸服的。”高太后眼睛盯住赫連毓,語重心長:“否則天下之人若是知道你皇兄對一個女子言聽計從,肯定會有微詞。”
“我知道了。”赫連毓點了點頭:“我聽母后的。”
“太后娘娘,瑛小姐過來了。”
高太后一抬頭,就看見站在門口的慕瑛,她穿著一件素白的衣裳,只是在衣領與裙袂處繡著幾枝木樨,肥大的綠色葉片之間有點點金黃,雖然花朵小,可瞧著卻是嬌艷無比。
“慕瑛見過娘娘。”慕瑛走到高太后前邊,行了一禮:“不知太后娘娘找慕瑛何事?”
“你可知道國喪一事?”高太后端著茶盞,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住慕瑛:“你如何看待?”
“太后娘娘,這不是慕瑛能置喙之事。”慕瑛低頭,臉上沒有半分異樣神色。
她早就聽了靈慧公主提起這三年國喪之事:“瑛妹,你知道否?太傅大人每日都來找皇兄,希望他回心轉意,可皇兄就是充耳不聞,我瞧著太傅大人這些天跟老了十歲一樣。”靈慧公主臉上有著不贊同的神色:“要是三年國喪,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變成老姑娘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