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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櫻姐姐倒是好會打算。”小箏嗤嗤一笑:“為何不直接讓內侍們端了進去,何必多此一舉?”
“太后娘娘吩咐我將皇上最喜歡吃的菜挑幾樣出來,可沒說要我端菜?!背翙岩惶ь^,見著慕瑛帶著小箏站在門口,臉上有些掛不住,一絲絲尷尬,只是很快又變成淺淺的笑顏:“小箏,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幾碗菜放到托盤上有多重?!?
小箏嘻嘻一笑:“我知道沉櫻姐姐端不動,這才讓那些內侍們端的,萬一沉櫻姐姐托不住盤子,菜灑了可怎么辦才好呢。”
沉櫻臉色一白,瞪了一眼小箏,轉身就朝屋子里邊走了去。慕瑛看了一眼小箏,無奈的搖了搖頭:“小箏,你又怎么了?好不容易見著你這半個月里謹小慎微,如何又這般沉不住氣了?她愛讓誰端盤子可不是她的事?何必說這些損人不利己的話。”
“大小姐,我就是覺得不舒服,她真的好假,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演戲,哪有半分真心?”小箏一撅嘴:“方才她說要內侍端到門口她再端進去,還不是想到皇上和太后娘娘面前邀功?”
“她邀她的功,管咱們什么事?”慕瑛責備的看了小箏一眼:“以后切勿意氣用事?!?
“是?!毙」~應了一句,低頭跟著慕瑛往里邊走了去。
還未到門口,就聽著里邊一聲吼叫:“滾開,朕不要吃飯!”
伴隨著這聲吼叫,有碗盞落地的聲音。
小箏有幾分興奮,急急忙忙踏上前一步,探出小半個腦袋往里邊瞅了瞅,就看見沉櫻跪在地上,她的前邊有一只打破了的碗盞,地上濕漉漉的一塊印子,還有淡淡的白色煙霧騰騰的升起。
“大小姐,皇上震怒。”小箏縮回了腦袋,壓低了聲音,帶著些幸災樂禍:“皇上將沉櫻送過去的飯菜砸了呢?!?
慕瑛沒有說話,赫連鋮現在處于一種暴怒的狀態,這讓她十分擔心,自己可能又要受罪了。站在門邊,她有些猶豫,不知道是該進寢殿還是不該進去。
“瑛小姐,你就進去罷?!苯〈嚎闯隽四界莫q豫,在一旁低聲勸說:“是皇上讓我去傳你過萬壽宮這邊來的,你不進去他會更生氣的?!?
慕瑛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背,向前邁出了一步,見到了寢殿里昏黃的宮燈。
寢殿里人并不多,只有高太后帶著幾個貼身姑姑在里邊,伺候太皇太后的宮女與王院首面帶憂愁的站在高太后身后,眾人的眼睛都在看向坐在床邊的赫連鋮。
太皇太后看起來是快要撒手去了,可皇上這樣子怎么能行?午時都快要過了,皇上還未進一粒米呢。
高太后皺了皺眉頭:“皇上?!?
赫連鋮轉過頭來,平靜的看了一眼高太后:“母后,你且先回慈寧宮歇息罷,朕要守在皇祖母身邊,不會離她半步?!?
“可是……”高太后嘆了一口氣:“這人總不能不吃飯。”
赫連鋮無精打采的瞟了一眼桌子上放著的幾只瓷碗,搖了搖頭:“朕不餓?!?
此時他腦袋混昏沉沉的一片,心中被悲傷占據,幾乎沒有說話的力氣,他看任何一個人都是灰色的一片,就連沉櫻那淡淡的粉色衣裳在他眼中,也跟擦桌子的抹布一般陳舊不堪。
他的眼睛從那些人的臉孔上掃了過去,最后停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那個人靜靜的站在門口,穿著石青色的衣裳,外邊罩了一件淡黃色的斗篷,這是他忽然見到的一絲亮色。他揉了揉眼睛,沒錯,那是一抹極淡的亮色,就如秋日晨曦里的暖陽,照在心頭,有些微暖。
她的眼睛仿若墨玉,天上最亮的星子也比不上她眼波里的燦燦光華,赫連鋮忍不住朝她喊了一句:“慕瑛,你且上前來?!?
高太后轉過頭去,慈祥的看了慕瑛一眼:“阿瑛,你過來了?!彼酒鹕韥恚⑽ψ叩侥界媲埃骸澳阋鄤裰噬闲?,怎么樣也得讓他吃幾口飯。”
慕瑛點了點頭:“回太后娘娘話,慕瑛知道了?!?
“皇上,那哀家先回慈寧宮去歇息一陣子,等著晚上再過來看望太皇太后她老人家。”高太后朝赫連鋮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又加著叮囑了一句:“皇上務必要為了大虞的江山社稷保重身子?!?
一行人尾隨著高太后慢慢的走出了寢殿,一個粉色的身影從慕瑛身邊走過時,杏眼里飛出一絲冷冷的目光,就如冬日里的寒雪。
慕瑛昂首站在那里,目不斜視,只是靜靜的望著前方,似乎身邊的一切事情都與她沒有半點關系。
“慕瑛,你到前邊來?!?
“是?!蹦界茼槒牡某斑呑吡诉^去,心里沒有一絲畏懼。
她從赫連鋮眼睛里看到了無助與脆弱,就如那時候她眼睜睜的看著慕夫人撒手而去卻無能為力。只有在這一刻,她才忽然間發現他與她,其實有些地方還是能感同身受。
“慕瑛,你跟朕說說,當年……”赫連鋮猶豫了一下,繼續緩緩說了下去:“當年你是怎么與你母親作別的?”
“皇上,你難道不覺得這般揭人傷疤很不道義?”慕瑛的心頃刻間就痛了起來,她緊緊的盯著那張闊大的床鋪,紅色的錦緞被子艷艷的發出光來,而錦被之下,太皇太后的臉是那般黯淡無光,看上去灰敗不已,恍恍惚惚間,那張臉仿佛變成了母親的臉,那日悲傷的記憶如潮水一般,呼嘯著席卷而來,幾乎要將她吞沒。
☆、第 45 章
屋子里靜悄悄的一片,昏黃的燈光照著站在中央的那個人,細長的影子倒映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她臉上的表情卻讓人明明白白的知道,此刻的她,痛苦不堪。
赫連鋮緊緊的盯著慕瑛,見著她的臉色慢慢轉成黯淡,心中也是后悔不已,好半天才低聲擠出一句話:“朕……不是故意的。”
她臉上的那種悲傷神色,不知為何,竟然如此觸動著他的心,他一眨也不眨的盯著她,只希望她能走上前來,和他坐在一處,聽著他訴說心中的各種苦惱憂愁——然而她并沒有上前的意思,只是靜靜的站在那里,一雙眸子恍然間沒了靈動的氣息。
“慕瑛,你且上前來。”赫連鋮將自己的聲音盡力放柔和幾分,熱切的望向了慕瑛,此時的他,實在需要一個人陪在身邊,讓他不覺得那樣絕望。
此刻她是最能夠理解他感情的人,他見到過當年的她,站在慕夫人的棺槨面前,神色凄愴,眼中雖有雷影,可臉上淚痕已干。
“瑛小姐。”江六啞聲在旁邊催促了一句:“皇上在喊你呢。”
赫連鋮此刻顯得如此軟弱,再不是像平素那般飛揚跋扈,他的目光里有一種乞求,似乎是想要得到她的慰藉,可卻又堅持著不想說出口。那種眼神,就如林間的小鹿,跪伏在它受傷的母親身邊,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顯得那樣孤獨無助。
慕瑛挪動步子慢慢走上前去,低聲道:“皇上,請節哀順變?!?
赫連鋮的呼吸急促了起來,慕瑛的話頃刻間提醒了他,他最親近的人,此刻已經奄奄一息。他的眼睛一橫,憤怒的看向了慕瑛:“朕有什么哀要節的?休得胡言亂語!”
“皇上,我母親過世的時候,清涼寺的玄慈方丈來給她念了七日七夜的往生經,我聽著那經文里的意思,每一個人都有生有死,萬事萬物都有起有滅,到了塵緣已盡的時候,那她就要往她該去的地方了。”慕瑛垂眸輕聲道:“玄慈方丈說,那地方名叫極樂世界?!?
“極樂世界?”赫連鋮喃喃自語了一句:“那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