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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守孝的不是慕華寅,卻是她,這是赫連鋮最深以為憾的事情。為什么慕華寅就不用給妻子守孝呢?他只請了一個月的假期,據說閉門不出,一個月以后又站到朝堂上了。
而且,即便慕華寅不在朝堂,好多事情依舊在他掌控之中,他有不少黨羽替他辦事,比方說自己母親賀蘭氏下葬,儀仗規格什么的,都是禮部與內務司一道擬定的,他想提出些修改,他們便去找太皇太后,最后還是按著奏折上寫的辦。
其實這還不是慕華寅的意思?赫連鋮對于慕華寅越發的痛恨了,故此想來想去,借著慕華寅續弦的時候擺了他一道。
明華公主嫁給慕華寅,就是他的主意。
太皇太后聽了他的提議,連連點頭:“甚好甚好。”
明華公主不是她的親生女兒,她的親生女兒在北狄貴為王后,她才不必管明華公主婚后的日子過不過得稱心如意。
皇室將自己的女兒嫁給慕華寅,這是天大的恩賜,慕華寅合該歡歡喜喜謝主隆恩。
最重要的是,以后慕府里便扎了一根釘子。
☆、第 31 章
“見過皇上。”明華公主不緊不慢的走了進來,腦袋抬得恰如其分,剛剛好是皇室公主向皇上行禮的那種分寸,只是略略抬得高了些。
她與先皇是同胞姐弟,故此自己覺得與赫連鋮要更親近些,旁的公主與先皇畢竟不是一母同胞,這關系自然比不得她。
“給皇姑賜座。”赫連鋮淡淡的點了點頭,旁邊江小春趕緊張羅著搬過來一張檀木座椅,兩個小內侍抬著一張云母石的條幾擺到一旁,香茶奉上,碟子里幾個黃澄澄的柚子,紫晶一般的葡萄,還有拳頭大的石榴,裂開了嘴,露出里邊晶瑩的石榴籽兒,帶著些許微微的紅色。
“皇姑在慕府可還過得慣?”赫連鋮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心里卻是砰砰亂跳:“慕大司馬有四個兒女,也難為皇姑去照顧了。”
“皇上。”聽著赫連鋮這暖暖貼心的話語,明華公主有幾分感概,不愧是自己的親侄子,還替自己惦記上了這些事情,比起太皇太后可又要暖心了幾分:“皇上,明華在慕府還算順意,慕華寅幾個兒女聽話得緊,也不必操心。”
“哦?!焙者B鋮有幾分惆悵,心里空落落的一片,明華公主怎么不分別提提他們呢,他多想知道慕瑛此時的情況。
“我那繼長女慕瑛,可真是能干?!泵魅A公主瞥了赫連鋮一眼,少年郎臉上雖然不露半分異樣的神色,可那聲音一聽便知帶著些期盼,她微微一笑,總得讓自己這侄兒如愿以償不是?
“能干?”赫連鋮喃喃了一句:“她年方十歲,還能能干到哪里去?”
“皇上,你莫要看她年紀小,可她已經掌管府中中饋近三年?!泵魅A公主拈起一顆葡萄,旁邊有侍女趕上給她剝皮,將那晶瑩剔透的肉盛在盤子里,托著給她。
明華公主用小匙舀起葡萄,慢慢的咀嚼起來,一邊偷眼看著赫連鋮,心中只覺好笑。
自己才有意拖了拖,皇上便按捺不住了,兩道眉毛微微皺起,似乎有些不耐煩,看起來他對于慕府這位大小姐,還真是別有一番心意。
“除了能干,我那繼長女,生得實在美貌,我還沒見過像她這般好看的姑娘,一雙眼睛又亮又黑,就如那春水一般,波光蕩漾?!泵魅A公主朝赫連鋮笑了笑:“皇上,我卻是忘了,你原來便識得慕家這位大小姐的?!?
赫連鋮坐直了身子,長長的吁了一口氣:“朕是識得慕大小姐,只不過時隔三年,她長什么模樣,早已經忘記?!?
他經常在夢里見到她,慕瑛的臉孔,有時清晰,有時模糊,他有時能見著那濡黑的一雙眼睛,可有時卻是朦朦朧朧如煙如霧,只能見著幾根修長如蔥管般的手指。
好幾次,他夢到將她踩在腳下,她痛苦的掙扎呼喊,讓他的心也不住的發痛,松開腳彎下腰去將她抱住,見著她睫毛上掛著的淚珠,懊悔得無以復加,可看著她那冰冷的眼神,又漸漸的心硬了起來。
“我那繼長女替她母親守孝三年,孝期滿了還是會進宮做伴讀,皇上那陣子就能見到她長什么樣兒了。”明華公主身子朝座椅里靠了靠,椅子上的大迎枕軟乎乎的,有說不出的舒服,她看著赫連鋮那緊張的神色,心中暗自覺得好笑,皇上畢竟年紀小,有些事本該壓在心底,可不經意的就流露出來了。
這小兒女之間的感情,還不知道將來會如何,只是慕瑛若進宮,青梅竹馬,到時候掙個昭儀的名分也會不難。明華公主眼前閃過了慕瑛的那張臉,這樣顏色的人兒,本當可做皇后,只是皇上忌憚慕華寅,到時候肯定只能委屈了她。
“皇姑,十月初十是慕大小姐十歲的生辰,今年是她第一根軸,你務必將她的生辰禮辦得隆重些?!焙者B鋮想了想,吩咐江六取出一個盒子來:“這是朕的賀禮,你且拿了回去,等那日再轉交給她?!?
“是?!泵魅A公主應了一聲,將盒子收下。
不過一晃眼的功夫,便到了十月初十,慈寧宮里一片熱鬧,靈慧公主今年是整整的十歲,照著胡族的規矩,該是要大肆操辦的,因著十年一賀,這是她此生的第一個整生。
一大早,慈寧宮的院墻便開始有宮女內侍們在掛燈籠,一串串的紅色的小燈籠垂了下來,就像萬千的星星,在朱紅的院墻上不住的閃動,門口有兩盞很大的走馬燈,上邊繪著各色人物風景,仔細一看卻發現是畫的紫蕭仙子事。
靈慧公主今日打扮得格外嬌艷,銀紫色的衣裳襯得她肌膚賽雪,頭發上有紫晶雕琢出的一朵碩大牡丹花簪子,簪子上頭有銀白色的流蘇垂下,與那銀紫的衣裳相互映襯。她挽著淡紫色的披帛,披帛上繡著十色蝴蝶,蝴蝶翅膀似乎從披帛上豎起,不斷隨風擺動,精巧異常。
“啟哥哥,啟哥哥?!膘`慧公主笑著奔向了跨步進來的高啟:“你今日送我什么?”
高啟朝她笑了笑,將手里拿著的盒子捧著送了過去:“祝公主芳齡永繼?!?
靈慧公主橫了他一眼:“哼,啟哥哥,你又喊我公主了!原先不都喊我靈慧的么?怎么這些日子卻生疏起來?”
“這次中秋回府,祖父祖母,父親母親都有教導,在宮中需得知道禮儀,啟不敢不從教誨?!备邌⑿Φ檬譁睾停骸斑€請公主諒解?!?
“不,我才不諒解呢?!膘`慧公主憤憤然說了一聲,將盒子交給占在身邊的香玉,一把抓住了高啟的衣袖:“啟哥哥,咱們到旁邊來說清楚。”
高啟有些尷尬,臉上一紅,掙扎了下:“公主,你且放手?!?
他都已經十三了,怎么還能像小時候那樣拉拉扯扯?
上回中秋,母親就在問要不要給他安排一個屋里人候著——胡族知曉男女之事相對要比漢族早,高門大戶里,男子到十二時便會安排屋里人教他行那床笫之事。當時高啟聽了這話,震驚得口吃起來:“不、不、不……需要。”
好在母親開明,倒也沒逼迫他,旁邊父親也點頭稱是:“這事情以后總會知道,我們家阿啟又不是個傻子,現兒他正得皇上眷顧,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再說,不要年紀小小便沉溺于這男女之事,好男兒先國后家。”
從父母開始與他議論放屋里人的時候,高啟猛然發現自己在旁人眼里已經是大人,都已經到了要懂男女之事的時候了。再過幾年,母親就改啊幫自己張羅著看媳婦了罷?高啟的臉忽然熱了熱,他一點也不想要這般早,怎么著也得等到五年之后再說。
他十八,她剛剛好及笄了。
“啟哥哥!”靈慧公主嬌嗔的跺著腳,一臉的不高興:“你這是怎么了?我便不相信你父親母親要你與我生分,見我就喊公主公主的!我讓我母后傳他們進宮,要他們當著面說清楚,如何?”
高啟有些尷尬,臉上微微浮現出紅色來:“公主,這又何必?”
“一定要說清楚,我就是不喜歡啟哥哥跟我這般生疏!”靈慧公主緊緊的盯住高啟的臉不放,見著他臉上的紅潤,心中得意,踮起腳尖來,猛的跳了起來,就如一只貓伸出爪子來一般搭上了高啟的肩膀,趁著他還沒反應過來,嘴唇湊了上去,在高啟的臉頰上一點:“啟哥哥,我喜歡你,你可別跟我生分了?!?
“公主!”高啟震驚得幾乎要說不出話來。
靈慧公主放開手,朝他嘻嘻一笑,這才心滿意足得轉身離開,淺紫色的披帛從黃綠色的草地上緩緩拖著過去,上邊的蝴蝶翅膀不住的微微發顫,彷如要振翅高飛一般。
高啟站在院墻邊,心里有些驚慌,這個公主表妹做事素來毫無顧忌,可他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如此大膽。方才她親在自己臉上,也不知道被人看見了沒有。伸手摸了摸臉頰,仿佛那嬌軟的嘴唇依舊在,熱呼呼的氣息還在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