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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瀲疼了會兒,意識才清醒過來,顧不得腿上的疼痛,一雙眼睛睜得老大,直勾勾地看著摟住她的男人。
“少夫人?”外面守夜的宮心聽到動靜,忙推門進來。
孕婦晚上事情多,守夜的丫鬟素來警覺,特別是現(xiàn)在紀凜的情況不比正常人,可不能像懷第一胎那樣,晚上有點兒什么事情都是他親力親為。對此,厲嬤嬤也仔細地叮囑了她們這些貼身伺候的丫鬟,大家都很警覺。
宮心將一邊的床帳掀開,看到靠在一起的夫妻倆,忙將眼瞼垂下,不敢多瞧。
“宮心,我腿又抽筋了,你幫我揉揉。”曲瀲說著,身體卻沒有動,依然靠著摟著她的男人,這樣難得的擁抱,她就算腿抽得疼死,也不想推開他。
宮心坐到床踏上,伸手為她揉腿。
過了小半個時辰,曲瀲終于舒服了,這才重新入睡。
暴雨過后,世界恢復平靜。
天氣漸漸轉(zhuǎn)晴,鎮(zhèn)安府又恢復了往昔的平靜,甚至因為暴雨的沖刷,夏末的浮躁被驅(qū)除干凈,空氣清新自然,陽光灑落在院子里的花木上,呈現(xiàn)一派融融生機。
院子里傳來了歡快的聲音,曲瀲探頭看了下,就見她家閨女在花從中跑來跑去,看到蝴蝶就要追,看到花就要抓,真真是辣手摧花,毫不憐惜。
凝望著阿尚歡快的笑臉,曲瀲笑了笑,絲毫沒有讓人將她叫回來的意思,也不吝嗇那些被摧折的花木。許是生了孩子后,才知道為了他們,以前再珍惜的東西,也可以靠邊站了。
看了會兒院外的情況,曲瀲才開始低頭看信。
暴雨剛停,曲瀲就收到了京城來的信。
有鎮(zhèn)國公府的、景王府的、襄夷公主的、曲家的,都是京中的親友寫來的信。當初她走得匆忙,沒有時間和親友們說,后來也不知道淑宜大長公主如何和他們說的,一個月后,當她為紀凜的病忙得黯然神傷時,接到了京中的親友寄來的信。
京里的親友并不知道他們?nèi)缃裨诤畏剑哦际亲屖缫舜箝L公主派遣鎮(zhèn)國公府的侍衛(wèi)送來的,如此也可以保護紀凜的行蹤,以防萬一。
曲瀲一封信一封信地看過去,淑宜大長公主和襄夷公主等人的信件無外乎都是問候紀凜的身體情況,然后襄夷公主會和她抱怨一下她怎么樣才能生猴子的問題,再說一下京城里的一些八卦。直到看到曲沁的信,曲瀲猛地站了起來。
“少夫人,怎么了?”碧春正在給她按磨腿,見她突然站起來,嚇了一跳,以為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曲瀲抿著嘴,好半晌才壓抑住心中的驚喜,笑道:“沒什么。”然后又忙忙讓人去將常安叫來。
自從曲瀲過來后,常安便不用跟在紀凜身邊伺候,開始著手處理外面的事情,作為紀凜的左右手,雖然紀凜情況不好,但是有些事情,只要他出面,也能穩(wěn)住個一二。
“少夫人叫屬下來可有什么吩咐?”常安躬身問道。
曲瀲沉默了下,方低聲囑咐幾句。
聽到她的叮囑,常安臉上也有幾分波動,“少夫人說的可是真的?景王殿下何時能到?”
“時間不定,不過大概也就在這幾個月。”曲瀲的手指輕輕地撫過那張信件,曲沁在信上說了,她已經(jīng)聯(lián)系上在北韁的景王,只要景王得到消息,定會往鎮(zhèn)安府趕來,讓她不必擔心。
信里的字體間的關(guān)切溢于言表,曲瀲心里感動又窩心。
“你親自過去,若是遇見景王,將他迎過來,不可待慢。”曲瀲吩咐道。
常安躬身,恭敬地應了一聲。
待常安下去后,曲瀲慢慢地站起來,她的肚子越來越大了,行動間不免有些笨拙,丫鬟們都盯得極緊,就怕出個什么意外。
曲瀲揮手,沒讓碧春過來揣扶,慢騰騰地往室內(nèi)走。
室內(nèi)的炕上,長發(fā)披散的俊美男子靠著一個姜黃色錦鯉錦緞大迎枕閉目安睡,眉眼祥和溫暖,教人看著就打從心底平靜。
他的容貌并不是那種雌雄難辯的明麗,而是一種美玉般的清朗無瑕,教人看罷生不起絲毫的褻瀆之意,只剩下純粹的欣賞,就像欣賞一件完美的物什。
曲瀲伸手輕輕撫過他的眉眼,發(fā)現(xiàn)那黑長的睫毛顫了顫,一雙還帶著睡意的眼睛睜開,只是眼里有些渾濁不堪,無任何清亮之澤。
曲瀲心里嘆了口氣,面上卻露出歡快的笑容,說道:“暄和,京里來信了,祖母詢問你的身體情況,襄夷公主也絮叨了很多東西,還有姐姐說了,她已經(jīng)聯(lián)系上景王,景王不日將會從北韁趕回來,你很快就會好的……”
她絮絮叨叨地說,他坐在那兒看著她,眼神渾濁而煥散。
直到一聲響亮的叫聲響起,阿尚邊呼喊著“娘親”邊走進來,方讓她閉上嘴。
“娘,花花,給。”阿尚跑過來,攤開小手,上面有一朵皺巴巴的小黃花。
曲瀲看了看小黃花,又看看閨女身上的衣服,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嗔怪道:“阿尚小盆友,是不是又不聽話了?你瞧衣服都臟臟的,臉上還有塊花汁,禍害了多少花啊,真是太兇殘了。”
阿尚眨巴了下眼睛,朝她笑呵呵的,“尚乖,聽話!”
“既然聽話,還不快去洗干凈自己?”拍了下她的小屁股,曲瀲讓丫鬟將她帶下去凈身換衣服。
等阿尚被丫鬟洗得白白嫩嫩的抱過來,曲瀲拉起睡醒的紀凜,趁著夕陽西下,陽光并不炙熱時,到院子里去散步。
得知景王會過來伊始,曲瀲的生活更有盼頭了。
鎮(zhèn)安府的日子平靜如水,沒有什么波瀾起伏,更無各種往來,她每天仍是過著和過去幾個月沒什么變化的生活,卻在這種平靜中,壓抑著一種期盼和焦灼。
期盼著景王的到來,焦灼于紀凜的病。
直到中秋前,皆沒有景王的消息。
曲瀲摸著高聳的肚子,心里安慰自己,景王如今在北韁不知道干些什么勾檔,許是和北蠻人虐戀情深呢,趕過來也需要時間,她應當耐心等待才是,反正都等了那么久了,也不差那么幾天。
就在她這么安慰自己時,中秋這日,常山匆匆忙忙過來稟,接到了兄長常安讓人送來的消息,景王過來了。
景王是在傍晚時抵達鎮(zhèn)安府的。
看到景王時,曲瀲發(fā)現(xiàn)他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沾滿了灰塵,眼底有濃重的青色,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趕路沒有歇息好,再好的皮相此時也被他糟蹋成了個中年大叔,不過也是一個挺有型的中年大叔。
景王抹了把臉,目光落到曲瀲身上,對她道:“我這輩子算是欠了你們的了,一個小姨子,一個……”雖然沒有細說,但是曲瀲懂得。“收到你姐送來的消息時,我處理了些事情就趕過來了,有沒有很感動?”
曲瀲以袖掩嘴,細聲細氣地道:“很感動,姐夫辛苦了,快過去給暄和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