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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花廳,曲瀲看到一個穿著簡單的青色素面細布袍子的青年坐在那兒低首喝茶,頭發隨意用一根烏木束著,側臉給人的感覺有些矜傲散漫,雖然打扮得像寒門子弟,可是那種刻入骨子里的世家子弟的矜貴氣息依然未改變。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落魄了的世家弟子,卻依然強撐著屬于自己的驕傲。
聽到聲音,席燕抬頭看去,見到曲瀲時,目光微閃。
“席三公子。”曲瀲襝衽為禮。
席燕起身還了禮,目光落到面無表情的紀凜身上,臉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色來。
等到曲瀲拉著紀凜坐下,就聽席燕道:“世子夫人,世子還未轉好?”
“他會好的。”曲瀲面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一雙清目柔柔地看向他,“我倒是要向席三公子道個謝,若非當時有你,想必暄和他……不管如何說,還是要感謝你。”
“不必了。”席燕抬手制止她起身施禮的行為,面上的神色有些冷冽,“我這條賤命既是他救的,自要報答他。”
曲瀲目中有些驚異,很快便明白過來。
早在三年前大皇子妃去世時,景德侯府就和大皇子攪和起來了。去年京中叛亂,五皇子雖然和大皇子一起聯手逼宮,但是五皇子卻從未想過和大皇子平起平坐,在大皇子帶人進宮時,五皇子卻買通了一群江湖人化身亂賊,跟著叛亂的軍隊闖進京里,將支持大皇子的人都屠殺一空。
景德侯府雖然無辜,但是也有不無辜的,全因他們一時貪念。因為闔府全滅,所以皇上后來才懶得再理會景德侯府的事情,對于景德侯府那些出嫁的女子也并未追究什么,不過原本能作為依靠的娘家一夕之間沒了,對于席家的出嫁女而言,就算皇上不追究,日子只會更難過。
席燕能逃過一劫,也是紀凜幫的忙。如今景德侯府已不復存在,雖然皇上沒有追究,可若是作為席家的嫡子,他敢回京,只怕到時候等著他的會是死刑或流放。不管是哪種,席燕都沒興趣去經歷,他知道大勢已去,等族人將家人都安葬好后,然一身往南下,其一除了想要找出逃出京城的五皇子報仇外,也想趁機去探望遠嫁在江南孔家的妹妹席姿。
直到在烏江上遇到紀凜。
席燕不便透露身份,他今兒會過來,也是聽說鎮國公府的世子夫人來了,方才會過來拜訪。
“紀暄和素來是個聰明人,算無遺策,卻未想落到這等下場,可悲可嘆。”他面上露出笑容,也不知道是嘆息或諷刺,“這次還了他救命之恩,日后若是他能清醒,勞煩世子夫人幫忙傳達一聲,就此江湖不見。”
說罷,他起身告辭離開。
曲瀲站在門口,安靜地目送他離開。
席燕離開后,宮心將太醫帶過來。
皇上一共遣了兩名太醫南下,可見對紀凜的重視。
曲瀲避到屏風后,聽著兩個太醫討論著紀凜的病情,如何用藥等,臉色微微有些沉。聽到最后,她只覺得都是一些狗屁不通的。
等太醫離開,曲瀲扶著肚子走出來,站到紀凜面前,也不管常安和宮心等下人還在,她伸手摟住他的腰,臉蛋埋進他的懷里,嗅聞他身上熟悉的氣息,輕聲道:“暄和,你會好的,一定會好的,只要景王能趕過來……”
常安和宮心等人低下頭,默默不語。
☆、第 218 章
江南的夏天雖沒有京城那般炎熱,可也多了一種水鄉特有的黏稠的悶熱感。
鎮安府臨江,一條烏江繞城而過,多少驅散了些許夏季的躁熱,不過對于孕婦而言,依然熱得讓人難受,待在屋子里還好一些。
曲瀲雖然是江南人,可是十二歲之前的一年中有大半時間是在京城里渡過的,十二歲后就隨家人進京了,接著定親、嫁人、生猴子、養包子,直到這次因紀凜之病才得重回江南。
久未歸來,不知不覺間,才發現原來對比江南,她更熟悉京城,不管是那里的人文風俗,還是環境氣候。
天氣炎熱,室內放了冰盆子,倒不至于太難以忍受,不過因曲瀲懷有身孕,用冰量也不多,丫鬟們再打個扇,便能應付過去了。
夏日午后,陽光散慢。
窗格大開,陽光從窗外走過,一室亮堂。
曲瀲站在紀凜身后,一只手拿著剪刀,一只手執著他的頭發,為他修理發尾,再抹上護發的香膏,一頭黑發柔順光澤,烏鴉鴉的極為迷人。
阿尚坐在一旁的錦杌上,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小孩子正處于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心的時候,不管大人們做什么事情,都會興致勃勃地湊過來觀看模仿,要不是丫鬟們在旁照看著,小家伙都要蹭到娘親身邊和她搶剪刀了。
“娘,娘,要~~”阿尚扯著曲瀲的衣袖。
曲瀲將紀凜的頭發放下,伸手朝閨女的頭發擼了把,笑道:“別鬧,再鬧就把你剃光頭,信不信?”
“光頭?”奶聲奶氣的聲音有些不解。
“對,光光的,沒有毛。”曲瀲又擼了下她的頭發,“要不要剪光光?”
“不光!”
“那就聽話,乖乖坐著,等給阿尚的爹爹剪好了,再陪你玩兒。”
曲瀲哄道,讓丫鬟端來瓜果,終于讓小家伙聽話地坐在一旁,邊吃著瓜果邊瞅著父母。
很快就將紀凜的頭發修好,抹上香膏,曲瀲將剪刀交給碧春收好,走到紀凜面前看他,朝他笑了下,柔聲道:“暄和,你累不累?先喝點水……對了,好像要喝藥了。”又忙著讓人去端藥來。
他只是看著她,一雙原本明亮清流的眼睛黯淡無神,似乎沒有焦距,似乎又專注地看著人,只是不管旁人說什么,他依然沒有什么反應,就像一個失了魂魄的人,只剩下一具支撐著生命的軀殼。
來到鎮安府已經有一個多月了,曲瀲每天都不厭其煩地和他說話,伺候他的衣食住行,可以說他們幾乎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待在一起,比過去任何時間待在一起的時間還要多。
在京城時,縱使紀凜不用進宮當差,也會有別的應酬,或者是其他事情。不像現在,沒有任何事情打擾,這里就像被世人遺忘的地方,只有他們一家三口,一直一直在一起,不必理會外面世界的紛紛擾擾。
丫鬟將藥端過來,曲瀲伸手就端起來,卻不想藥碗還燙著,她的手皮較嬌嫩,燙得她哎喲叫了聲,一個端不穩那碗藥汁就要掉下來。
一只手穩穩地接過碗藥,沒有讓藥汁灑出來燙到她。
曲瀲怔住了,下意識地順著那只端藥的手往上看去。
周圍原本因為意外而有些慌亂的丫鬟們也驚訝地望過去,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暄和?”曲瀲看著接過藥碗的男人,怔怔地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