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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北越發起了燒,一張小臉,燒得通紅,整個人也開始在床上不安地扭來扭去。
“娘……娘……”他就像是受到驚嚇的小獸一般,一遍一遍,不安地叫喚著。
汗水順著他潮紅的臉頰流下,忽然,他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在這樣死一般寂靜的夜里,仿佛就只剩下他一個人。夢境中溫柔的娘親沒有了,拼死護著他的侍衛不見了,就連父親趕他離開時那猙獰的面容以及繼母那小人得志的得意嘴臉都在逐漸遠去。
——他什么都沒有了。
一雙失去焦距的黑眸呆呆地望著屋頂,那張被仔細擦干凈的精致小臉上雖然沒有任何表情,卻透露著讓人心疼的脆弱。過了好一會兒,北越才被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從失神的狀態中拉回。
雪白的貓咪不知什么時候躥上了桌子。他看到那白團子將兩只前爪搭在一只銅盆上,小小的鼻頭一拱一拱的,費力地將嘴里叼著的已經變熱的毛巾重新蘸上冷水。然后,貓咪叼著毛巾從桌上一躍而下,來到了床邊。
他走了一路,沿途留下了一路的梅花印。北越看著他一點一點艱難地往床上爬。
對于以往精力充沛的舒澤來說,助跑加彈跳,上床并不困難。但是現在,他顯然體力已經不夠,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上床。
終于,床上探出了他毛茸茸的腦袋,水珠順著他的毛發流下,在腳下氤氳開來。似乎是累得狠了,在兩只前爪和半個身子探上床后,小貓咪休息了一陣,才繼續拿兩只后爪瞪著床沿,繼續往上爬。
北越原先看著這白團子忙前忙后,只覺得有趣得緊,如今,卻再也笑不出來了。
小貓咪一身水亮光滑的毛皮都被打濕了,要多狼狽有多狼狽。這么個小東西,自己都還需要被別人照顧、細心呵護呢,卻能夠為了他做到這種地步。他從出生至今,只從娘親那兒感受到過類似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關懷。
貓咪一步三歪地叼著毛巾來到北越的面前,那雙琉璃般的琥珀色眸子與北越對視,清澈得能夠倒映出北越的身影。
一時之間,一股暖流涌入了北越心間。他不顧自己虛弱無力的病體,掙扎著坐起來將渾身濕透的貓咪抱入了懷中。濕著的貓咪身上是冰冷的,然而他的心中卻是暖暖的。
他沒有想到,帶給他這種久違的溫暖的,居然是一只貓咪。
被人關心著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好到他……絲毫不想松手。北越不由自主地將懷中的貓咪越攬越緊。
被北越抱在懷中的小貓咪可沒有什么感動的情緒,相反,他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喵嗚喵嗚~”
真是的,這個家伙箍得這么緊,他很難受好嗎!而且,他到底有沒有身為病人的自覺!他費心費力照顧他,好不容易才讓他身上的溫度下降了一些,他這么一折騰,一會兒病情又要惡化了,到時候受累的還不是他!
即使是舒澤這么沒常識的家伙也知道,北越這個沒有修煉過的人類小孩身體是非常脆弱的,一不小心就要夭折。好歹這小孩也是自己撿回來養著的,如果不是怕他有個什么三長兩短,自己至于這么勞心勞神地照顧他嗎?
當然,舒澤也可以把這些事都交給底下的人做,不過妖族本就不怎么看得上人類,他們的照顧至多是讓北越留著一口氣罷了。好歹這小孩兒也是因為自己的緣故才遭了這么一劫,舒澤自然不忍心看他被人折騰,于是干脆自己接手了這個活計。
等到真正付諸行動的時候,舒澤才發現憑他現在這小身板,照顧一個人有多不容易,說多了都是淚啊。結果!結果這小孩兒還不老實!一點兒都不懂得什么叫做不給人添麻煩,什么叫做尊重他人的勞動成果!
舒澤覺得,自己就是對小屁孩兒太溫柔了,才讓他一次又一次地給他添麻煩。就該對他進行強硬的管制,看他還敢不敢沒有身為病人的自覺。于是,他大發神威,一爪子將北越按倒在床上,叼著毛巾覆上了他的額頭。
舒澤雖然個頭看起來與一般的小奶貓沒什么區別,但他的力氣還是比他們大的,再加上北越生著病,正是身嬌體軟易推倒的時候(咦,有什么奇怪的東西混進來了),因此,他就這么輕而易舉地將舒澤貓咪撲倒了。
由于舒澤爪子沒搭住,滑了一下,本該搭在北越額上的、被卷成一小塊的毛巾松散了開來,將北越的整張臉都罩住了。好不容易重新把毛巾卷回去,舒澤的爪子僵了僵。原來,剛才他匆忙間在北越的臉上留下了三道淺淺的抓痕。
舒澤忍不住把毛茸茸的腦袋埋在了自己的兩只前爪之間。明明是來照顧人的,這下看起來倒像是他虐待了別人似的。
由于他理虧,剛才的氣焰立馬就矮了下去,他一邊在心中暗自懊惱,腦袋越埋越低,恨不得在床上鑿個洞把自己埋下去,一邊偷偷地那一雙圓溜溜的貓眼瞄北越,暗自觀察他有沒有生氣的跡象。
只見北越皺著一張小臉,淚花兒在眼眶里打轉,似乎在竭力忍耐疼痛的樣子,看起來又茫然又委屈,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受到這樣的對待。
舒澤心中的愧疚從三分變成了七八分。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一副想要靠近北越,又怕北越生氣的模樣,在北越面前半步處,他停下了步子,懊惱地撓了撓自己的腦袋,尖尖的耳朵一動一動的,口中發出低低的、糯糯的叫喚聲,仿佛是在向北越道歉,告訴他,他不是故意的。
見小貓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連耳朵都聳拉下來了,北越再也忍不住,用手遮住了臉,渾身發顫。小貓以為北越不肯原諒自己,心情越發低落。下一秒,卻見北越松開了手,放聲大笑:“哈哈!我不行了……你怎么能這么可愛呢,小白?”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兩只手,托起小貓咪。
舒澤頓時明白,自己被耍了,臉拉得老長,在北越手中一扭一扭的,想要從他手中掙開,但他汲取之前的經驗教訓,不敢用太大的力氣。北越只覺得一雙不具備絲毫威脅力的小爪子不斷地在自己手上撓著,他也不放在心上,將小貓捧到自己面前,蹭了蹭他柔軟的額頭,目光中盡是溫柔與喜愛:“還敢不敢不理我了?嗯?我抱你一下,你卻那么兇,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可是,如果你不喜歡我的話,干嘛要把我帶回來,還這么照顧我呢?”
他就知道,這只小東西雖然平時揮舞著小爪子,看起來兇得不得了,可實際上他的心最柔軟了,自從他被父親趕出家門,又被繼母逼入妖族的領地以來,一直都是他在照顧他。如果沒有他,只怕他早就被哪個妖獸當午餐吃掉了。剛剛遇到他的時候,明明他自己的處境也不是很好,卻愿意把他的午餐分給他(霧),如果這小家伙也是妖,那么,他一定是最好的妖。
雖說北越是因為舒澤才遭受了無妄之災,但他并不怨恨他。相反,能夠因此而和他拉近關系,他很高興。如果沒有這件事,恐怕他還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這么關心自己呢。
北越點了點貓咪濕漉漉的鼻頭:“你這口是心非的小東西,我才不會被你騙到呢。我知道,小白最喜歡我了?!?
舒澤的臉漲得通紅,不是害羞,是被氣的。從來沒有這么自戀的人!
他翻了個白眼,剛才心里的那些個愧疚都被他拋到了爪洼國。他真是傻了才會覺得他可憐,才會感到愧疚!
還有,他是有自己的名字的好不好!這家伙就不能把他給自己取的那個傻爆了的名字夠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