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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他媽就要把這本子拍出來!”
二十三歲的銀裴秋和三十二歲的銀裴秋不同,這人是個憤青,那個年代還有憤青這種講法。當時的環境還算寬松,但國內的題材相對局限,自從第四代導演之后再無什么好片兒。他狠心打了第四個耳洞,耳朵上還淌著血,就沖進表演系的宿舍抓人:“陳樺!有好本子!我寫的,絕對能得獎!你拍不拍!”
“拍呀,銀老師,你寫的我都拍。”陳樺合上手里那本,笑著搖搖頭,“聽行云說他認識了一個輕化工大學畢業的編劇,吹得可神了,你也把本子給那個人看看?”
那個人就是年輕的肖華,雖然是個男的,但比姑娘還漂亮,被人叫成輕化工校花。他和陳樺都是四川人,都有一個讓銀裴秋百思不得其解的口癖:逮著誰都先喊一聲老師。江行云是北電導演系出了名的心高氣傲,看不起半路出家的銀裴秋不說,連帶自家導師的作品都能罵個遍。也就是那一瞬間的事兒,銀裴秋找了肖華,逮住同宿舍的學弟謝應,又打通越洋電話給周白陶,拉開了一場末日之前狂歡的劇目。
九年前的肖華體弱多病,沒跟他們幾個一塊兒去日本,那個瘦巴巴的青年站在機場航站樓面前鄭重將改過的本子交給銀裴秋:“銀老師,你放心拍,我和江老師還有寄星會努力找辦法把你這部片子送去評獎。”
九年后的銀裴秋抬手撫摸皸裂的樹皮,坐在樹根邊上點了根煙。他望向山下的路,少說也有幾十級的梯子。身邊的銀蓮因為缺水逐漸枯萎,銀裴秋摸了把花蕊,吐煙吹飛那點兒花粉:“心氣兒那么高的江行云,拍商業片去了,現在商業片也不拍了,拍電視劇。我?我在拍綜藝,可我還是想拍電影,陳樺……你最懂我,我該拍嗎?”
中國的電影人,要真想做出點兒什么實績,腦袋是要別腰帶上的。傾家蕩產不說,還可能滾進號子里吃幾年牢飯。銀裴秋笑著靠在樹干上,自言自語地說:“我們都不承認自己是個普通人,萬事要求盡善盡美,要求一高,姿態也就高了。”他頓了頓,抬手揉掉眼角的淚,“陳樺,你是我心里,最好的演員,你是我一手指導出來的演員,我以為你是完美的,你無懈可擊。”
對于一個年輕氣盛且自負的導演來說,一個能完全呈現出自己心中所想的演員,自然是可遇而不可求。他們那部電影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成功,卻給今后的影視作品再加了一道鎖:今后沒有龍標不允許出國評獎。沒多久肖華鋃鐺入獄,陳樺因為染上毒癮與銀裴秋分道揚鑣,但又迅速投入了下一部電影拍攝中。但無論是誰的生活,似乎都陷入了膠著,銀裴秋被家人禁止拍片,陳樺總是在深夜打來電話,哭訴自己的演技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難道你教我的不對嗎?”吼得撕心裂肺,“我是影帝啊……我怎么能演成現在這個樣子!”
“圈子里的人都說是白陶害死你,兇手應該是我吧。”銀裴秋還記得陳樺死的時候,那間屋子里堆滿了他喜歡的銀蓮花,整套房子充滿了腐臭和花香交雜的味道,四年之后還是令人作嘔。他們共同的夢想才是天上高懸的白月光:“是我讓你體會了一把白月光狠狠摔進泥里的感覺,我的失誤導致你沒能演出自己想要的東西,我以為導演就是演員的靈魂,我以為是通過你來呈現我,可是……哼,我也是個凡人,我不可能面面俱到。”
如果演員沒有自己的想法,只是變成導演的鏡子,那遇上好導演自然能演出好作品,遇上差的,肯定一落千丈。高傲的人絕對不會承認自己錯了,鉆進一個牛角尖里就算把自己壓成血沫也不肯出來。當銀裴秋認識到自己錯了那一刻,他筆下的任何一個角色,全部都埋進了土里。
“有個人提醒了我,我銀裴秋不是神仙,我是個人。”
人始終無法超脫出自己感官的局限,如果你要一個人去想想一種自己沒有見過的顏色,腦海里肯定一片空白。為什么電影里的外星人總是那么畸形?因為他們不過是一種基于常識再加以拼湊的產物,并非創新,而是一種組裝的臆想。所有的故事僅憑導演與演員共用一個靈魂是不可能達到完美的,因為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