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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沿著園子回去。”裴玉嬌當先走了。
初冬蕭索,萬花凋零,唯有菊花燦爛,開得從從容容的,原先她愛坐的秋千尚在花木中掛著,上面落著兩片枯葉,被風一吹,好像蝴蝶般飛起來。
她忍不住笑了,雖然還是弄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重生,可這樣真好啊,站在陽光里,她心中生出無限喜悅。
她變小了,能說能動,還能看到祖母,看到家人,真好呀!
她高興的坐到秋千上,跟竹苓道:“你推一推。”
“姑娘,風大,咱們回去吧。”可竹苓實在怕她著涼,哄道,“過兩天傷好了,咱們再出來,奴婢推你玩一天都沒什么。”
澤蘭也勸。
裴玉嬌撒嬌道:“就玩一下,好不好?”
她嘴角翹著,兩個梨渦露出來,大大的眼睛忽閃忽閃,竹苓的心立馬軟了,哪里能拒絕,手不由自主放在繩索上:“姑娘可抓好了。”
用力一推,秋千直往上蕩去。
棉裙在空中飄起來,裴玉嬌咯咯地笑,搖著兩只小腳,別提多歡快,以后又能天天來這兒玩了!
從秋千上下來,三人要回去。
路過西邊的海棠樹叢,從里面突然走出來一人,穿著天青色的棉袍,頭戴同色方巾,眉清目秀,滿滿的書卷氣。
裴玉嬌認識他。
他是裴家的遠房親戚,來京趕考借住在侯府,和善溫柔,是個討人喜歡的哥哥。太夫人本是準備將她嫁給他的,誰想到,后來一道圣旨,她被皇上指給司徒修。
裴玉嬌嫣然而笑:“孟表哥!”
她五官與她生母十分相像,精致無比,這一笑,直如滿樹的桃花綻放般秾麗,孟楨看得發愣,都說裴家大姑娘不通人事,可她這樣的表情,分明跟正常的小姑娘一樣,叫男人動心。
回過神,他彬彬有禮道:“玉嬌表妹,聽說你摔傷,我還在擔心呢,沒想到你竟會出門,可是好了?”
裴玉嬌道:“沒好呢,頭上還疼著,只是急著去看祖母才出門。”說著目光落在他手上,驚嘆一聲,“這松鼠好可愛啊,是你刻的嗎?”
孟楨有一手好雕工,師從他祖父,手里這只松鼠胖乎乎的,憨態可掬。
“閑來無事,隨手之作。”他遞給裴玉嬌,“你喜歡的話,送給你吧。”
裴玉嬌下意識伸手去拿,可瞬間想起自己做王妃之后,有時會有人奉承,送些漂亮的東西,她心動忍不住收下,結果惹怒司徒修。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又說她做了什么功勞,敢拿別人的東西?強迫她親自送回去。
那時真丟人啊!
裴玉嬌嘆口氣,但現在想想,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哪怕只是小東西,不是自己的,便不該拿。
她腦袋轉得慢,想這么個事兒竟是好一會兒,孟楨看她定定的,又覺像個傻子,只樣子長得好,凝然不動,睫毛忽閃忽閃,滿滿的嬌憨。
竹苓攔著道:“咱們姑娘不能要,還請孟公子收回吧。”
然裴玉嬌名聲在外,不知道這些個,想做什么下人攔不住,故而孟楨并不理會竹苓。
可裴玉嬌也跟著道:“嗯,我不能要,無功不受祿,你刻這個東西肯定很累的,我不能白白拿了。”
孟楨驚訝,眼睜睜看她走了。他沒有想到裴玉嬌會拒絕,剛才分明很喜歡這個松鼠,可能是因為害羞?他想起上個月在園子里遇到裴玉嬌,她坐在秋千上,一邊玩著一邊吃東西,那日陽光落在身上,白玉無瑕。
這樣的姑娘,就算傻點又有什么?一張白紙,正好任人涂抹。
反正他也不怕丟臉,孟家破落之后,他寄人籬下,若是娶了裴玉嬌,嫁妝豐厚,人又漂亮,沒什么好可惜。
他把木松鼠放回袖子,望一眼她的背影,轉身而去。
走得一趟,裴玉嬌累了,任由丫環替她脫了外衣,換上干凈的棉襖。
澤蘭在耳邊嘀咕:“那孟公子也是,當姑娘什么呢,竟然敢送東西。”
雖然姑娘傻,可也是十五歲的人兒了,澤蘭目光往她胸口瞄,鼓鼓囊囊的,比誰發育的都好,這幅身段,怎么能算孩子?
“若是沈公子倒也罷了。”她想起那年輕公子,臉孔發燙。
男兒皎如玉樹臨風,俊雅無雙,世間少有,如此公子,縱被人說私相授受,無規無矩,她都愿意接受他送的東西。
只這話,竹苓不贊同:“誰送姑娘都不能要,再說,沈公子何等人物,豈會送?未免玷污他的風采。”
澤蘭笑道:“甚么玷污不玷污,他還扶了姑娘起來呢。”
裴玉嬌昨日被人一推,無暇分心去看沈夢容,踉踉蹌蹌往前跌了好幾步,一頭栽在他腳邊,這是她最丟臉的時候。為這事兒,上輩子后來就算再聽到沈夢容的名字,她也沒生過要看的心,竟是從不曾見過。
別人都說生得俊,倒不知比起司徒修又如何?不過,不管能否比上,沈夢容為人肯定比他和善,至少愿意扶她起來,若在王府摔倒,司徒修定會板著臉,訓斥她連路都不會走。
所以,他教了她那么多,又如何?她不喜歡他的冷,他的專制。雖然是個傻姑娘,可誰不希望相公疼自己呢?
裴玉嬌咬了咬嘴唇,再不想這惡夫子了,叫澤蘭拿書過來。
兩個丫環奇怪,澤蘭只當笑話看,畢竟姑娘笨,從來不會自個兒看書,卻沒想到裴玉嬌看得津津有味。
眼見兩人呆了一般,裴玉嬌忽然意識到,是不是有點魯莽,因為在所有人眼里,她還是上輩子的那個自己,不應該懂這些……以后太夫人問起來,她怎么答,是司徒修教的?太夫人定會受到驚嚇。
這種事,不可說,她本能的覺得不對。
想了又想,裴玉嬌假裝不會看,把書又給竹苓:“你來念,我,我后面不認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