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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珈高中這三年,有時候身體和意志會被旁人占領,像是被奪了舍,等到她再重新掌控自己時,會失去那段記憶。
這讓她很慌張,后來次數多了慢慢就好些了。她看到占領她的人給她留的信,那是十幾年后的自己。
一切的荒謬突然變得合理。
裴珈開始注意許翡,這個如成年裴珈信上所說的,被她忽略的人。
其實也不是完全忽略,對于許翡住進她家這件事,14歲的裴珈很抵觸。她是一個邊界感很強的人,領地意識也很強,一個突如其來又莫名其妙的窮小子,為什么和她同一屋檐下生活啊?
外面都傳他是爸爸的私生子,裴珈對許翡更不喜歡了。反正許翡也不愛說話,那裴珈就不理他好了。
后來別人又說,他其實是爸爸給她挑的童養婿,這種說法不脛而走,變成大家“公認”的主流。
裴珈竟然沒有生氣,反而心情好了點。哦,不是私生子啊,那還行。反正她喜歡的人是陸修遠嘛,管他什么童養婿不童養婿的,封建糟粕,裴珈才不在意。
結果這個人真的是她的未來老公嗎?
裴珈看著速寫本上的描繪出的成年許翡愣了神,腦補出了奇葩小說里的劇情——
就是那種作惡多端的大小姐,多年壓榨欺辱憨厚老實的未婚夫,終有一天老實人翻臉又翻身,大小姐被悲慘磋磨。
然后大小姐痛定思痛決心悔改,好在遇到了善良的系統,告訴她可以穿越回去,在沒把未婚夫逼急眼之前,彌補自己的過失,不讓悲劇重演。
唉。
裴珈代入自己和許翡,想著他以后可能會因為陸修遠的緣故,要和她有算不完的賬,就開始頭皮發麻。
那她現在挽回還來得及嗎?
裴珈不敢輕舉妄動,怕弄巧成拙。卻在日常生活中,對許翡多加了億點點關注。
他很瘦,可是小臂上的肌肉線條卻很好看。他很高,尤其這一兩年好像更竄了一截,校服褲子有一點短。他很白,也很漂亮,和別的男生站在一起,他是最像貴公子的那個。
他酷愛吃甜食,尤其是巧克力,可是卻也能吃苦瓜,從不挑食。他對誰都客客氣氣,謙卑有禮,不好意思麻煩珍姨,自己收拾自己的房間,清洗自己的衣物。他在午休時會用吃不完的食物去學校后門喂流浪貓狗,還給它們搭了一個防雨棚。
他總是在看她,神情專注,甚至在眼睛里能窺見熾熱。有時候不小心對視,裴珈會有心里一顫的異樣,而他會不自在地移開。
好像……許翡真的像信里寫的那樣,很愛很愛她。
就在裴珈幾乎能寫出好幾頁的《許翡觀察日記》的時候,她驚奇地發現,她竟然可以清晰地“看見”在成年裴珈用她的身體時,都發生了什么。
她沒辦法掌控劇情,卻像是看一本動人小說的讀者,深陷其中,任由故事發展,而后又慢慢變成期待故事發展。
只是——
這成年裴珈道行也不怎么深嘛!為什么這么久了,都不知道跟許翡說要確定戀愛關系呢??
長嘴就光接吻用了是嗎!
裴珈有時候在他們色色的時候都著急,想奪回自己的嘴問他一句,到底愿不愿意當她男朋友。
……
最近發生了點事,裴珈脫離了爸爸的掌控,自己申請了美國的一家藝術學院。
她這幾天總是會想到許翡,在想要怎么跟他說,明明之前定下來就在京市上美院。
離這么遠,他會不會不高興?其實,裴珈心里有點舍不得。
成年裴珈很久沒有出現過了,而裴珈又好面子,不好意思去申市找許翡,去找他干什么?像是打包把自己送上門一樣,她放不開啊。
站在旁邊看“自己”色色,和自己直接色色,總是差很多的吧……
昨天放學之后和安唯一吃了臟攤,夜里就上吐下瀉停不下來。爸爸不在家,她爬起來去找珍姨,是珍姨帶她去的醫院。
打點滴的時候,裴珈難受得直哭。珍姨心疼得不得了,說要不要通知裴總,讓他回來。
裴珈抽噎著說不用,這種事從來也指望不上爸爸,她也早就漸漸不再指望了。
她難挨地閉著眼睛,恍惚間看見了在輸液室里并肩坐著的成年許翡和“自己”。這次生病難受的人是許翡,他仰在椅子上,手牢牢抓著成年裴珈,閉著眼睛說著什么……
她又在想許翡了,他就是根笨木頭,只要不是裴珈主動聯系,他是絕不會發任何一條信息,打任何一個電話過來的。
所以還是要怪成年裴珈!就知道自己身體享受,不知道給她謀點實實在在的!許翡是她未來老公嘛,又不是成年裴珈的,真討厭。
回到尚苑,裴珈虛弱地躺在床上,睡不著覺,一翻身就頭暈惡心,拿著手機點進和許翡的聊天界面,想來想去,給他發了一個「哭哭」的表情。
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解決。
還沒放下,手機的震動提示音就響起,許翡回的很快。裴珈高興地點亮屏幕,表情立刻垮了下來。
許翡回了個「?」。
讓裴珈腦補出他看到信息時,寫著「她又作什么妖」很是不耐煩的臉。
生病脆弱會放大所有的情緒,裴珈皺著眉頭把手機扔到了床下。費力地趴過來,蒙著被子想哭,確實都怪成年裴珈,為什么要穿越搶奪身體讓她混亂?
她本來好好的,現在被成年裴珈攪和得換了個人喜歡,可是她怎么覺得更糟糕了呢?
是的,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她變得在意許翡多過了陸修遠,她大概真的喜歡上許翡了。
許翡真的很好,裴珈找不到理由不喜歡。
眼淚在醞釀,心里酸澀的小氣泡在發酵,裴珈擺弄著枕頭還沒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手機在地毯上又開始震動了。
這次是長時間的震動,有電話進來。
裴珈煩躁地想踢腿,可是生病著又難受得動不了,更生氣了。一個電話掛斷后,很快又響起了第二通。
她只好撐著床邊坐起來,頭暈目眩,又有神經牽著一下一下地鈍痛,她緩了好一會兒,才下床夠到手機。
這時候震動聲停了,第二通裴珈也沒接到。兩個未接來電都來自許翡,她正要回撥過去,第三通又響起了——
“喂?裴珈?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裴珈坐在床上,一瞬間落下淚來,抹了一把,慢慢躺下,把被子蓋好,縮成一團。
“裴珈?”
“你怎么不叫寶寶了?”
只叫成年裴珈寶寶嗎?憑什么?
電話那頭的許翡一愣,很快說,“你哭了?寶寶,別哭,怎么了?告訴我好不好?”
許翡聲音急切,聽得裴珈心里暖烘烘的,哭更兇了,發泄似的止不住地流。
許翡慌了手腳,嘴笨只會翻來覆去說「寶寶」和「別哭」。
“你煩死了!”裴珈抽噎地嚷
“好,好,我煩。你在家嗎?”
“不然在哪啊!”裴珈捂著腫脹得發疼的眼睛,發脾氣道
“我,我現在回去,現在馬上,好不好?”
裴珈以為自己是聽錯了,把手機從耳邊移下來,看了眼時間,現在是早上五點半。
“……寶寶?在聽嗎?”
她忍不住又開始哭,都怪許翡,“嗚嗚嗚……那快點。”
“好,好,我很快。你別哭,別哭好不好?”
裴珈掛了電話,暈頭轉向地睡了一覺,醒來記起打電話的事,連忙拿起手機翻通話記錄,是真實存在的,不是夢。
可是許翡沒回來。她不確定他是在路上,還是只是說說而已。
裴珈那時候情緒太激動了,現在有點不好意思再聯系許翡。起來自己燒了水,沖了藥喝。她做主放了珍姨一天假,珍姨凌晨給她煲好了一鍋粥就回家了。
她只是生了一點小病,有誰會放下手頭上的所有事,專程從外地趕回來啊?就連爸爸都做不到。
而且她也快18歲了,不是小孩,可以自己照顧自己,珍姨從小看著她長大的,這不一樣放心她一個人待著嗎。
裴珈亂糟糟地安慰自己,盛了一碗粥坐在空蕩蕩的餐桌邊,沒胃口喝不下去。
……
“寶寶。”
“寶寶。”
裴珈迷迷糊糊睜眼,她竟然在餐廳睡著了。
許翡握她的手,又摸她的額頭,把人橫抱起來,著急地說,“你發燒了?要不要去醫院?家里沒人在嗎?”
“去過了。”
裴珈愣愣地盯著他的側臉看,真的是許翡。
他居然真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