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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因為我……”高珩垂眼神傷,“當年在建平, 皇兄不信任清河王,一直提防著他。而后清河王果然畏罪出逃至魏國。如今他得元熙寵信, 自是要報復當年皇兄對他的打壓。我卻還對他抱有幻想,去他宅邸拜見……沒想到竟然連累得殿下也……那日必是他跟隨我至酒樓, 這才讓他尋到機會對殿下動手……殿下……殿下身上的傷, 都是替我受的。”
他說著說著,白玉般的面龐上便滑落幾滴清淚,當真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是北魏欺人太甚。”蕭淙抬手拂去他臉上淚珠, 微笑著道, “阿稚便是落淚傷感, 也如此動人,當真是傾國之姿。”
高珩搖搖頭,苦澀一笑:“當年……皇兄贊我形貌,言說清河王不可信,太尉之職,只能予我……母后也說我如此容貌,來日必成大器。殿下之言……我已經聽過太多。”
年幼時他便聽了太多贊美。
可他早已厭惡了這樣的贊美,他想要的并不是這些,這樣的容貌,從未給他帶來半分喜悅。甚至他還因此被元熙看中,被親人拋棄,送入后宮羞辱!
“可我堂堂男子,想要的豈是這些溢美之詞……我想要的是馳騁疆場,建功立業。”他垂下眸,唇邊依然是自嘲的笑,“而我尚未能建立半分功勛,大燕便亡……如今連皇兄和母后都已不在了……”
“阿稚,如今你能逃出那魔窟,便還有希望。”蕭淙深情望著面前人,目光情不自禁地去描摹他精致的眉眼、秀美的鼻梁、微薄的嘴唇……
面色如玉,眉目如畫,絕美容貌,傾國傾城。
蕭淙心頭一動,忽地伸手捏住他的下顎,而后俯身輕輕地朝他嘴唇吻了上去。
高珩承受著他的親吻,待回過神來已被他擁在懷里,不由得面頰緋紅:“殿下……”
“阿稚……”蕭淙聲音有幾分嘶啞,“當初在建平,本宮便已傾心于你。隨本宮走吧……隨本宮回南陳去。來日本宮必定北伐滅魏,為你報仇雪恨。”
“殿下……”高珩順勢將臉抵在他懷里,含淚道,“殿下……我如今……只有殿下可以依靠了。”
蕭淙看他對自己如此依賴,更是無比憐惜,開始為世人只贊阿稚容顏,卻忽略他絕世容顏下拳拳報國的赤誠之心而不平。
當年高珩在大燕官至太尉,定然是年紀輕輕才華橫溢,而卻受累不得施展,眼睜睜看著國家滅亡。
啊,太可憐了,太心疼了!
可是當初這個太尉之職就是高瑋隨便給的。
高瑋這個昏君成天亂來,自己養的貓啊狗啊都能開府儀同三司,太尉這種要職也是隨意亂給。
本來這大燕太尉該讓高懷瑜來做,偏偏高瑋提防高懷瑜,便讓自己那十四歲什么都不懂的弟弟做太尉,掌一國軍權大事。
而高珩,他才十四歲,一直長在深宮,根本就沒去過軍營,不懂軍事。他連紙上談兵都做不到,可不就是尸位素餐么。如今他可惜自己當年雖有太尉一職,卻從始至終未能領兵,可若是真的讓他領了,他又能做些什么?
蕭淙才不管高家那位皇帝多荒唐,燕國被滅多么罪有應得,只會心疼他的阿稚。
阿稚因那么一張絕世容顏而得世人贊美,可這一切卻非他所愿,他是一位胸有大志一身傲骨的美強慘啊!
是會浴火重生的鳳凰啊!
他要把他的鳳凰帶在身邊,做這只鳳凰的依靠啊!
……
南陳使團走后,玉京城中一連有十幾人失蹤。
這些人居所遍布玉京城,干什么的都有,突然間就齊刷刷消失了。都是附近認識的人幾天沒見人出現,感覺不對勁,才去京兆尹府報了案。一連幾個案子都是失蹤案,都發生在幾天之內,如此密集,自然驚動了皇帝。
皇帝對此極為重視,下令嚴查,最后靠著搜尋犬在郊外找到了幾個失蹤之人的尸骨。
照此估計,大概失蹤的人全都死了。
御書房內,元熙看著這幾起案子的檔案,沉吟不語。
“死者家中財物并未丟失,也未與人結仇,行兇者既不是謀財害命,也不是殺人報仇……”高懷瑜沉聲道,“看來是南陳探子做的手腳……這些人,應當就是先前在南陳潛伏的諜探,如今只是被滅口了而已。”
元熙對此早有猜測,此刻聽他想法與自己不謀而合,自然唇角露出幾分笑意來:“這推斷倒是有趣,懷瑜有何見解?說來聽聽。”
“蕭淙常常能隱瞞身份混入他國境內,必然有南陳諜探在暗中接應。此次來玉京卻被陛下得知,直接抓捕囚禁。他必然會疑心是否有內鬼將消息泄露了出去……”高懷瑜緩緩道,“蕭淙此人陰毒狠辣,馭下極其嚴苛,若心中生疑,必然就會將人直接處置了。他自己動手,倒省了我們再查。”
元熙是早就知道玉京有南陳諜探,也知道那天蕭淙會與高珩相遇,所以才早有準備能抓住蕭淙。而以他對蕭淙的了解,再結合這幾起失蹤案的詭異之處,他很容易就能猜到事情的來龍去脈。當然就是蕭淙以為自己養的探子背叛他,于是下令把探子全都清理了,換上忠心耿耿的新人。
元熙本來計劃抓捕蕭淙的時候,也是想要這種結果,讓蕭淙糊里糊涂地自斷臂膀。所以可以說這一切其實都在元熙的掌控之中,他一早就在等這幾起失蹤案發生,然后確定是南陳做的,他就可以放心了。
而高懷瑜不同,高懷瑜能那么敏銳地把失蹤案和南陳聯系起來,當真聰明。不愧是他的清河王!
元熙笑著點點頭:“如今要緊的,不是查這幾起案子兇手是誰……該擔心的是南陳重新派過來的人,會如何混入玉京城。”
可是玉京乃一朝國都,四通八達,往來頻繁,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人進入玉京,太容易把探子放進來了。各處城防守衛盤查再嚴格,也總會漏下那么一兩個。
這可不是突然戒備一段時間就能防住的,當年南陳安插這些諜探,可花了不少時間。十幾年間慢慢一個個進入北魏,每個人看起來都只是普通的北魏人,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產業,普普通通地生活,誰都看不出來他們實際上卻是身負武功能執行一些特別任務的間諜。
可是花那么長時間建立起來的玉京城諜報網,蕭淙那么輕易就能毀掉……別的元熙瞧不上蕭淙,可這種狠辣果決,元熙也不得不說一句佩服。
可若是換了他,他可不會這樣做。
一下子斬草除根是干凈,可之前花十幾年時間安插好,之后也得再花十幾年時間,才能不著痕跡地把這諜報網重新建立起來。
也就是說,將來的幾年,玉京的南陳諜探都成不了什么氣候。
蕭淙其實幫了他一個大忙,他還得謝謝蕭淙的果斷呢。
所以元熙面上說得當心防備南陳再往玉京安插探子,實際上心里一點都不慌。
高懷瑜也是如此想的,微微一笑道:“要重新再往玉京安插諜探,又豈是一朝一夕能成的?照南陳那謹慎的風格,可不敢剛剛清理了一批人,立馬就讓下一批人進入玉京。沒個三五年,這些探子還做不成事。”
“是啊,南陳這位太子殿下,倒是給朕去了一塊心病。”元熙垂眸輕笑,抬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
高懷瑜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了:“陛下,這杯是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