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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熙伸手揉他腦袋,笑道:“鴻兒都長到叔父胸口了。”
他駕崩的時候,這孩子都已經是個翩翩少年,只比他矮一點了。
這是他二哥唯一的血脈,二哥幾年前就戰死了,嫂子沒過多久也重病不起,最后就留了孩子一個人。
元熙一直沒有成親,元裕看其他幾個兒子都有孩子了,怕他們會偏心,就把孫子交給元熙照顧。因此元鴻跟這位六叔感情最好,不過后面兩年元熙總在外領兵,元鴻還是跟著爺爺的時間多一些。現在爺爺成了太上皇,元鴻又成了元熙實際上的養子。
小男孩被夸長高了,笑嘻嘻地掂了掂腳,被元熙摁了回去。
后面緊隨而來的馬車也停下,高懷瑜從車內走出,行禮道:“參見陛下,晉王殿下。”
“免禮。”元熙趁他低眸,肆無忌憚地打量他一番。
嗯,騎裝打扮尤其英氣漂亮,他以前最愛找高懷瑜一起打獵,就是喜歡高懷瑜拉弓時的模樣。握弓勾弦的手指骨節輕輕凸起,腰肢微轉,姿勢好看極了,跳舞都沒那么好看的。
他有時候就想,自己要是真想要個男寵,那也得要高懷瑜這樣的,又漂亮又文武雙全,人又溫柔體貼。腦子有病才弄個高珩在后宮給自己找罪受。
可高懷瑜這樣的人,他又怎么舍得讓人做男寵?高懷瑜骨子里也傲得很,他是連這點想法都不該有的。
三人騎上馬,元熙看向元鴻:“走吧,今日所獵最多者,朕有賞。你么……只要能獵到安陽侯的十之一二,朕便將柔蘭送來的那匹小馬駒給你。”
元鴻頓時興奮得跟得到心愛玩具一樣:“謝皇叔父!”
元熙笑罵道:“都還沒開始呢,就謝上了。”
“鴻兒近來騎射進步很大的。”元鴻說話的時候,不知為何悄悄看了旁邊的高懷瑜一眼。
元熙道:“可不許耍賴叫安陽侯讓著你。”
高懷瑜回眸一笑,轉身拉弓便朝遠處的草堆里射去。
獵犬跟著疾沖而去,銜回一只兔子。
元熙拊掌笑道:“好箭法!”
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皇帝都還沒動手呢!不過也好……他總算不那么拘謹了。
一行人說說笑笑,不久奔入山林,元熙見一直狐貍毛色艷麗,便用力揮鞭追去。他的坐騎乃是天下數一數二的神駒,不過片刻就把眾人甩在身后。隨行侍衛緊隨而上,奮力追趕。
然而進入密林,馬便慢了下來,后面的衛隊更難緊跟。元熙的坐騎卻忽然高高揚起前蹄,險些把背上的人甩下去。
元熙抓緊韁繩,用蠻力勉強控制住自己不被甩出,那馬似乎受了什么刺激,發狂一般往前跑。衛隊眾人聽到聲響,大為驚慌,偏這密林之中已無元熙蹤影。
“在東邊……”高懷瑜揮鞭,領著眾人往前追去。
不過片刻,元熙已經被馬帶入密林深處。
玉珠告訴過他,今日他到御林苑游獵,會遇到燕國皇室的影衛首領行刺,他早有準備,等的就是這個。可計劃總歸會出點小意外,為了不打草驚蛇,他設伏捉拿刺客的范圍很大,偏偏馬匹失控這事他沒能預料到,密林之中行進困難,遠處埋伏的將士很難及時趕過來幫他一把。
他緊緊伏在馬背上,那馬一路狂奔,全然不管周圍環境,密林間的灌木樹枝把元熙身上衣物都劃了不少口子。馬匹自身更是多了幾十處傷口,被這疼痛刺激,它奔跑的動作更是劇烈。
衛隊怕是跟不上來了……元熙正想著自己一個人該如何應對,便聽得羽箭穿破空氣,朝自己耳際沖來。
來了,有人在放冷箭!
元熙矮身避過,松開韁繩縱身一躍。
另一聲箭響緊接著跟來,元熙再次避開,正要拔劍逼那暗處之人現身,身旁灌木叢中卻一聲吼叫。
高懷瑜見到元熙時,恰好看見灌木叢中突然沖出一只半人高的野狼,朝著元熙撲去。元熙劍已握在手中,眸光往自己這邊一轉,便一動不動,看上去跟嚇懵了不知道怎么反應似的。
“陛下!”高懷瑜大驚之時,箭矢已然搭上弓弦。
羽箭倏然沖出,狠狠釘入那只狼的身體。狼爪觸碰到元熙的前一刻,凄厲的嘶吼從它喉間發出,而后它便失了力氣,直直墜地。
元熙微一側身避開倒地的野狼軀體,回頭望向高懷瑜。
暗處的氣息頃刻間便消失了……元熙心中略覺無奈,這些刺客跑得倒是干脆果斷,也不知是在顧慮什么,一個高懷瑜便讓他們如此害怕么?
而完全不知此前有兩支冷箭朝元熙射去的高懷瑜對上他的目光,一時無言。
高懷瑜想起來一些事,皇帝陛下少年入軍營,明明總做著主帥,偏又愛身先士卒當一名斗將。他親手斬落馬下的人,怎么說也得有好幾百個。憑他的武藝,別說是只狼了,就是來只比人大上許多的熊與他近身搏斗,也一樣是他贏。就一只狼還能讓他遇險……只能是故意的。
既然是故意的,那用意何在?試探自己的忠心么?似乎沒有什么必要,沒有哪個有二心的人遇到這種情況,會選擇不出手的,除非腦子不夠用,否則裝也得裝出為陛下擔驚受怕,要拼命護駕的樣子來。
他沉默時,元熙忽地一笑:“安陽侯救駕有功……若非安陽侯及時出手,朕恐怕要命喪于此。這份恩情,朕無以為報啊。”
莫名其妙就被砸了一份“恩情”在身上的高懷瑜,此時愈發疑惑。
真要命喪于此了,還能那么不慌不忙笑著說話?什么救駕有功……分明是他在故意耍人玩。
“不過,這該算朕獵的,還是高卿獵的?”
“陛下……”差點受傷怎么還計較這個。
元熙斂了些笑意,柔聲道:“朕無礙……只是馬受了驚。”
高懷瑜終于松口氣:“沒事就好……”
元熙往草叢中走了兩步,低身拾起其中一支箭矢,高懷瑜望見那羽箭頓時神色一變:“這是……有人謀害陛下!”
“人已經走了。”元熙搖了搖頭。
元熙只捏住尾羽,沒敢去碰箭身,陽光下能看見箭頭有一點淡淡的藍色。
箭頭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