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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至剛搓著手,在窄仄的辦公室踱過來又踱過去。他沒想到還有再見到陳安嫻的一天。不聞音訊的十年間,偶爾想起她時,心中總翻攪著那年夏天的懊悔與遺憾。
升大三那年暑假,黎至剛多日不見陳安嫻,想她想得發(fā)慌,衝動地撥了她的電話。鈴聲響著,不知怎的手心就冒了汗,待那頭傳來陳安嫻的一聲「喂」,他竟倉皇失措地掛斷電話。手上的電話馬上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陳安嫻,他深呼吸穩(wěn)住自己,緩緩開口,「喂,」
「黎至剛,你找我嗎?我手機好像收訊不良,剛剛沒聽到聲音電話就斷了。」
陳安嫻輕輕軟軟的聲音覆到耳上,幾日的心慌被安撫下來,剎那間黎至剛明白了一件事,原來,自己喜歡她。他決定開學(xué)第一天就向陳安嫻表明心意,卻怎么也沒料到她家遭逢巨變,此后再也沒有機會向她述說自己的心情。
當時實在太年輕,太過天真卻又無能為力。直到十年后的今天,黎至剛還記得陳安嫻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我還好,別擔心,開學(xué)見。」
他竟然信了。開學(xué)以后陳安嫻沒有出現(xiàn),手機也無人接聽,等他找到時間南下高雄,她的家早已人去樓空。黎至剛厚著臉皮去按鄰居的門鈴,鄰居伯母說陳安嫻搬去跟她阿姨一起住,這個消息讓他稍微放了心。可惜的是,陳安嫻自此音訊渺茫,徹底從他生命中消失。
待年紀漸長,他才明白自己太過輕忽,不該讓她獨自面對失親之苦。他懊悔不已,卻為時已晚,而未曾說出口的那句話,更成了深藏心底的遺憾。如今老天爺給了他第二次機會,他想跟她道歉,「對不起,不該放你一個人。」如果還來得及,也想對她說出那年夏天來不及說的話,「我喜歡你,請問你愿意當我女朋友嗎?」
助教在門外說陳安嫻來了。
他深吸口氣,坐到辦公桌后。想到就快能跟陳安嫻說話,心臟噗通噗通劇烈跳動。
陳安嫻推門進來,輕聲說:「請問老師找我有什么事?」。
黎至剛望向t恤牛仔褲打扮的陳安嫻,彷彿見到二十歲的她,胸口一窒。他脫口說出:「你還好嗎?」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十年來,自己最想說的是這句話。
陳安嫻怔了怔,隨即露出一個笑,「謝謝你,我很好。」
「那就好,那真是太好了!」這么多年過去,他終于可以放心了。
陳安嫻心里一陣暖流流過,這個她不太記得的同學(xué),竟然一直掛念著自己。她覺得感激,卻也抱歉。「謝謝你擔心我,我很感動。一開始沒認出你真的很不好意思。」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明,「其實我的記憶力衰退得很厲害,有很多事不記得了。」
黎至剛終于明白陳安嫻那個迷惘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你……」這十年到底發(fā)生什么事,讓你連同窗二年的好友都不記得?他的心微微抽痛,不用問也知道,一定是至深至痛的傷害,才會讓她用大腦停止運作來保護自己。
原本有千言萬言想對陳安嫻訴說,沒想到最初的悸動過去,卻什么也說不出口。黎至剛原本最想問:「你結(jié)婚了嗎?」「你有男朋友嗎?」「我還有機會嗎?」奇怪的是,他不想問了。
為什么?也許是眼前的陳安嫻和記憶中的她有了微妙的不同。雖然外表沒有太大變化,但說話時生疏的距離感,在在說明兩人之間真的有了十年隔閡。也或許是,知道她很好,就足以安慰他十年份的牽掛。
小小的辦公室里充斥著令人尷尬的沉默,打破這沉默的,是陳安嫻。她笑著說:「我記得你說畢業(yè)后想繼續(xù)深造走學(xué)術(shù)路線,恭禧你夢想成真。這么年輕就拿到博士學(xué)位,真的好厲害,不愧是每學(xué)期拿書卷獎的優(yōu)等生!」
黎至剛也笑了,「不過我還沒有厲害到進得了冷泉港。你呢?你的大象呢?」
「大象?」陳安嫻蹙著眉頭,一臉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