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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人真奇怪,”鄒喻自顧自地說,“你好像一直都挺隨心所欲的,對自己想要什么很清楚。我不是,安平,我沒你自由。”
“你馬上就要自由了。”斗嘴歸斗嘴,安平希望她好。
“我覺得我一直活在一個罩子里,之前你問我為什么我不能朝別人傾訴我的那些事,而非要找你。”鄒喻說,“因為別人一聽就會覺得我戀愛腦,就覺得這個女孩真蠢,一上來就會教訓,我受不了這種上帝視角的指摘。”
安平大抵是能明白她的意思的,旁觀者的清醒其實多數時候也是一種愿景式的自嗨:“我無法切身體會你的感受,也不能理解你對安秦的愛。但是我越來越覺得完美是另一種虐殺,要求你清醒獨立,不能迷茫不能在感情里搖擺;你要往上爬,但是不能用手腕;要做個好媽媽,又不能失去自我。要么是純潔的傻子,要么就是蠱惑人的妖精。”
鄒喻覺得安平的魅力大概就是她不會總將一件事情的目光局限在男女關系上,男情女愛只是她探尋一切的一級臺階,她應該也學學她這點品格的。
“你真的讓人挺羨慕的。”她抹掉額前涼絲絲的雪。
安平覺得兩個人年紀不大也不小了,在這說這么矯情的話,還不如之前那樣互懟來的痛快。但是鄒喻身上的公主氣在淡去,對她自己來說也是件好事。
“羨慕我什么?”安平笑,“學歷沒你漂亮,工資沒你高。”
“羨慕你能說放棄就放棄。”
安平看她一眼:“可這些都是有代價的,鄒喻,你有沒有想過,我敢放棄,是因為我能放棄的就只有感情,我要是因為一個人不愛我就要放棄工作,就要精神不振,我首先面臨的就是生存問題,我會付不起房租,我會吃不起飯,我就沒法在這個城市里生活。”
這一切都是被動的。
“而你,太害怕失去了,對嗎?”安平在天地同色的這個瞬間看著她,“你一直都是很優秀的,看得出來你媽媽也是把你捧在手心里養的。你的一切太過順風順水了,我沒有否認你的努力,所以你覺得只要你夠愛安秦,安秦也應該回報同樣的愛才合適。他打破了你的這種完美,所以你不甘,憤怒。我覺得他看穿你了,所以一直都在逗你,讓你覺得你有希望得到他,但是又不會讓你得到。”
鄒喻苦笑:“一廂情愿的自戀對吧。我也沒有放下身段去追過他,總覺得我很優秀,比起他之前的女朋友都要好,他總有一天會知道不選我是他的損失。”
安平知道就算她們如此推心置腹談完,接下來的路依然會謹慎的踩進某個坑里,而她們需要的是力量,從坑里爬出來的力量:“這個世上大部分的男人都只會把女人的優秀當成他個人征服的勛章,至于你優秀在哪里他不太想看見的,他只會覺得帶出去有面。更甚著,他希望你的表層是優秀的、獨立的,內里是封建的、保守的。”
鄒喻嘆了口氣:“我有時候覺得很奇怪,明明也讀了很多的書,見了很多不一樣的人,也窺見了一丁點世界的遼闊,可是到頭來在愛這件事上,還是把自己放在等待被愛的客體位置上,所以這一次我必須走出去,不管能不能找到我想要的。”
安平為她欣慰:“我長到一定年紀之后就開始不由自主的觀察我媽的狀態,以前覺得我決不像她。但后來發現我們必不可免的沾了一樣的風氣,不過是我有機會去戳穿那些局限,但她沒有。”
安秦的形容是準確的,馬蘭娟就是“慌張”的,她也看到了這點,但是不愿意在作為男性的安秦面前承認,她存著要拯救她的雄心。
兩個人齊齊望著遠處的天,鄒喻說:“所以已經足夠幸運了。”
“對啊,”安平笑她,“尤其是你,真心希望你在美國一切都好。當然別忘了回來的時候給我買禮物,最好是值錢點的。”
鄒喻往她肩上撞了下:“貪財怕死,叫你安葛朗臺好了。”
安平樂得被她調侃,推搡她一下:“我們要不要來個擁抱,都一起睡過一張床了。但好像還沒抱過。”
鄒喻抱胸跳出一步遠:“你原來還是個變態。”
但很快她又張開手臂,兩人在冰天雪地的服務站,完成了一次對自我的和解。而這樣的和解對她們來說需要一次又一次,而次次都需要撥開眼前的迷霧和自我內心的瘡疤。
“希望我們都好。”
兩人往回走的時候,安平感覺很像跟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酣暢淋漓的聊天玩樂之后散場的感覺,這樣的聊天不會產生任何實際價值,但會讓她們心里的困頓和彳亍都比之前更有跡可循。也會讓她們更堅定地走向屬于自己的現實。
安秦在車頭的位置站著,目光在她兩身上掃了眼,安平轉頭問鄒喻:“我們一起回車里,還是我先回?”
鄒喻抬眸看了眼安秦,對她說:“你先回吧!”
安平點頭,就要走。鄒喻又說:“不用等我了,你們兩先走。”
從服務站駛出去的時候,安秦側眸看了眼鄒喻,漫不經心的:“你躲我干嘛?”
鄒喻目光一直停在車前方,不去看他。她很多時候都覺得安秦樸素迷離的,看不透,決定要抽身了,才好像看清了一點他的面目。
他也想要確定的愛吧,但是他不配。
“因為我沒法控制自己對你的感情,我沒法干脆利落的忘了你,所以我只能不見你,而且我也不會再見你了。”
安秦有瞬間的愣神,但是很快恢復如常:“怕什么,我又不會留你。”
她以為她會哭,但是情緒已經在經年累月的磋磨中變得干癟了。也許她對安秦早就不愛了,只是習慣和沒得到的不甘在作祟,現在她有種輕盈的感覺。
鄒喻側身看他:“好啊,謝謝你手下留情。”
鄒喻不在車上,王培清沒什么顧忌了,大大方方盯著安平看,安平實在受不了,伸手將他臉推過去:“你看我干嘛,你看路啊。”
“車還沒開呢!”
“惡心死了,”安平白眼,“你說話語氣能不能正常點?”
王培清斜她一眼:“你們兩姑娘還在那摟摟抱抱呢?我看你一眼怎么了?”
安平想錘他:“抱鄒喻怎么了?我想抱誰就抱誰,你管得著。”
王培清覺得委屈:“早上你明明對我跟對他們就不一樣,年紀輕輕就健忘。”
“你怎么知道不是你自作多情?”說完,安平轉頭看窗外。
王培清被她刺激了,一把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他感覺自己激動的要發抖:“你看著我。”
安平臉燒:“我不看,你又不是人民幣,我干嘛要看你。”
王培清把她拉過來一點:“你別岔開話題,你還喜歡我嗎?”
安平掙開被王培清握著的手,揉了揉,瞪他:“你管我喜歡不喜歡你,你是個烏龜嗎?連表白的時候都要給自己安個保護殼,那你就待在你的殼里吧!”
空氣凝滯了幾秒,王培清悶悶:“你就只對我這么兇。”
安平當真覺得他這會礙眼:“我對你兇,是因為你讓人火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