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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蘇公公過來稟報說惠嬪請求接見,年輕皇帝點點頭,讓蘇公公回去傳話。知道他有事,公孫君若便起身先告退,往回走了一段距離,見到女子熟悉的臉孔,不禁“咦”了一聲。
惠嬪對著她點頭致意,來不及多說話就走向亭子里。她回頭望著那抹離去的倩影,只覺得比起第一次見面,她的舉手投足間多了層自信和坦蕩。
回到開封府,還沒進院子,就被趙虎告知說展昭心情不好,一個人關在屋子里午飯也沒出來吃。她詫異地看看他,確定他說的不假,便先去廚房下了碗面條再回房。
窗子和門都被關得嚴嚴實實,她推門而入,只見那個意氣風發(fā)的俠客坐在床沿上,下巴靠著交叉的手背,一言不發(fā)地盯著地面,也不曉得在看什么。而她覺得,似乎在他周遭,籠罩著一層悲傷,很濃很濃的悲傷。
她走過去,站定在他面前,托著碗筷說:“趙大哥說你沒吃午飯,我給你下了碗面,趁熱吃吧。”
“……我吃不下。”好久他才悶悶回答。
似乎在她沒回來之前,他哭過了。
把碗筷擱在桌上,她坐在他旁邊,靜靜地看著他不說話。當一個人心情不好時,安慰未必有用,反而無言的陪伴能讓對方心里好過一點。
日影偏斜,穿過木窗格子的陽光散落了一地,隨著日頭的向西運動,撒在地上的光斑被一個個拉長變扭曲。誰也沒有開口說話,空氣里只有彼此的呼吸聲,這樣的寂靜,仿佛話語成了多余的。
她曉得他最后會說,所以她不會強迫他,而是等他愿意。她現(xiàn)在做的,便是陪伴。
“師父他……走了。”
好長的時間,展昭沙啞的聲音才回蕩在房間里,那么的支離破碎,那么的悲愴,好似他花了很大的勁兒才能道出這個事情。
他的師父走了,那個視他如己出的師父,那個在他身重劇毒命不久矣卻甘愿傳授他幾十年功力幫助他逼毒的師父死了。孟若虛于他來說,不僅僅是師父,更像是父親那般的存在。傳授他武功,教他為人處世的道理,教他寧可行得正也不要被權利所迷惑……
他的師父走了,以一個手無寸鐵之力的老者身份走了。
“白玉堂說他是被我逼得上吊自殺的。”展昭盡力想要用最平緩的聲音去說,可是到最后,卻發(fā)現(xiàn)顫抖得厲害。
公孫君若傾過身去,側邊擁住他摟著他的脖子,仍是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靜靜地抱著他。
“其實我也會想,是不是真的是我逼死了師父……他唯一的心愿就是春妮,可是我辜負了他……他救了我兩次,而我卻……來不及回報他……我……”
脖子里有溫熱的液體滴到,他哭了。
這是他第二次哭,第一次是為她,第二次是為他的師父。
俠客的眼淚很珍貴,因為他一輩子也許頂多也就哭一兩次。看不到他流淚的樣子,可是她的心陣陣發(fā)酸,似乎能與他感同身受。他的悲傷,他的痛苦,他的絕望,他的自責,他的懊悔等等等等,她都能體會得到。
她更加用力抱緊了他,幾乎兩個人都貼在了一起。他在她懷里瑟瑟發(fā)抖,即使外面陽光明媚,她也覺得那光照不進他此刻的心里,而他宛若身處冰窖那般,除了徹骨的冷還是冷,而她只能借以擁抱的方式來溫暖他的人和他的心。
“君若……君若……”他緊緊抓著她的手臂,兩只手如同鐵鉗一樣捁住她。
“嗯,我在這里。”手臂被拽得很疼很疼,他一個習武之人,力氣又是那么的大,這樣一捏就如同要把她的手臂生生捏斷一樣。她痛得眉毛都擰起來了,卻不喊出聲來。如果這個樣子會令他心里好受一點的話,這點痛算不了什么,何況比起他的痛楚來,她的實在是不足掛齒。
“君若……君若……”
展昭一遍遍喊著她的名字,好像是一個即將溺水的人突然間抓住了一塊浮板,而他也只有這塊僅有的浮板能夠依靠,來維持他潰散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