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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在黑暗之中，還是耽擱了不少時間，所以兩人出來的時候，對面的身形已經徹底的凝成了。

黑色的潮水緩緩退去，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博髻湘裙的女子，身披紅紗，一身古韻，容貌出眾，氣勢逼人。

陶婧看到對方，不由吃了一驚，“夫人？”

秦焱感覺到了她的念頭，立刻問，“她就是你記憶中的那個夫人？”當時陶婧是親自經歷過那一段記憶的，按理說，那應該是她某一世的記憶才對。可是為什么，會有一個獨立的“夫人”出現？

“呵……原來竟是這般么？”夫人對著她們開了口，“怪道我遲遲不能供城，卻原來，你本身就是殘缺的！”

說到這里，臉上出現一抹狠辣之色，“我耗費了足足幾百年時光，原來都是在做無用功！”

仿佛是被刺激到了極點，說完這兩句話之后，夫人便抬手攻了過來。這會兒沒有火焰保護，秦焱自然不懼她，立刻迎了上去。

夫人原本并沒有將她看在眼里，等被火焰觸到之后，不由哀嚎一聲，迅速后退，“你究竟是什么東西？！”

“夫人耗費了幾百年時光，難道還沒找到答案？”秦焱毫不客氣的追了上去，繼續攻擊。

而且她發現了一個非常奇怪的事情，每當自己的火焰燒著了夫人之后，總會有一股精純的能量流入自己體內。這樣一來，此消彼長，原本還能旗鼓相當的戰斗很快變成了一邊倒。

秦焱的感覺，跟度化厲鬼的時候差不多，打著打著對方的煞氣越來越少，自然就比較容易對付了。然而驅除厲鬼的煞氣，她還需要消耗自身，現在卻是能從對方身上得到補給！

難道這就是跟陶婧合為一體的好處嗎？也未免太過逆天了！

由不得秦焱多想，這可不是超度厲鬼，所以她根本沒有手下留情，直接將那夫人徹底的消滅。否則留在陶婧的識海里，終究還是個禍害。

最后一股精純的能量從熊熊火焰之中傳過來時，天地變色，識海里的黑色潮水徹底消散，變成了大片大片的黃土地，一望無際。

原來這才是陶婧識海原本的樣子，秦焱模糊的想著，只覺得一股龐大的信息流沖過來，而后很快就沉入了其中。

這是夫人的記憶，也是陶婧失去了的那一段記憶。

在那個電閃雷鳴的深夜，秦焱帶著雷鳴閃電的天劫離開之后，偶然路過此地的厲鬼夫人發現了陶婧的存在。

原來秦焱和陶婧本為一體，開了靈智之后，也是一起修行，于是這一天的雷劫，其實是她們兩個人共同的，只要能夠抵御過去，便可化為人形。到這時候，精怪就算是修煉有成了。

然而秦焱不知道這一點，只以為是自己一個人渡劫，生怕劫雷毀掉寺廟，就帶著劫雷跑掉了。留下一個本來應該可以化形卻又因為沒有承受過劫雷，所以還不能化形的陶婧。

這是一個非常悲劇的烏龍。如果沒有遇到夫人，那么秦焱回來之后會發現一個明明修行有成，卻偏偏不能化形的小伙伴。

但是夫人路過這里，發現了陶婧。

那時她已經是個非常厲害的惡鬼，越來越察覺到了陰雷的迫近。萬劫陰靈難入圣，陰雷之下，十死無生。夫人自然不甘心自己幾千年道行，最終就毀于陰雷之下。于是她想方設法的弄了不少旁門左道，企圖延續自己的存在。

見到陶婧之后，她靈光一閃，出現了一個非常大膽的想法。

何不以這已經修成的精怪為基，將自己一身鬼氣化去，轉成精怪之身？

精怪修成之后，自己化形，但本體卻還在。現在陶婧只有本體，沒有化形，夫人便打算用自己的魂魄當做她的化形，把兩個人生生捏在一起。成功之后，她便是精怪化形之身，再也不必擔心陰雷的存在了！

這是一個非常天才的想法。

于是夫人便將陶婧帶走，走遍了許多地方，一面完善功法，一面卻也布置了幾處封印，這樣即便自己失敗了，也有機會重頭來過。

最后，或許是因為陶婧本身只是用小水溝里的土捏成的本體不夠結實，或許是因為沒有了秦焱之后的她已經不再完整，總之夫人失敗了。

但也可以說她成功了。因為她已經將自己和陶婧融合在了一起，只是本體損毀而已。

而本體損毀的精怪是不能單獨存在的，夫人迫不得已，便轉世投胎。

這就是陶婧的來歷。

所以她和夫人說是一體，其實是兩個人。說是兩個人，卻又融為一體。

轉世之后新的意識產生了，夫人便將自己化為一片識海，企圖等待時機恢復。——當然，所謂的時機，就是陶婧打開所有封印的那一刻。

只是她從來不知道秦焱的存在，這才導致根本沒有安排對應的手段，以至于最后功虧一簣。

至于秦焱之前跟她動手的時候能吸取能量，那也是因為能量本來就是陶婧的，而現在她跟陶婧融為一體了，自然不分彼此。

因為此刻二人合為一體，所以這最后涌進來的，雖然是陶婧的記憶，但秦焱也都盡數看見了。

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

在自己遠離破廟前去渡劫的時候，尚未化形，根本無法自主的陶婧，卻被千年厲鬼沾染。厲鬼原本是無路可走，這才想要借助她的精怪之身，得享永存。卻不曾想融合的過程中，陶婧的本體承受不住力量，竟然徹底損毀，陶婧便也跟著成了陰鬼之身，迫不得已，只能投胎！

而現在，她們雖然已經將那厲鬼打散，可那些殘留的因果愿力，卻都糾纏在了她的身上……

秦焱原以為陶婧就算身為人類只有幾十年壽命，然而畢竟變成鬼不過算是另一種存在方式。她設法讓她留在人間幾百年，或是把人送去地府都好，雖不能相守，至少彼此都好好的。

然而現在，陶婧身上糾纏了那么多因果，實力亦強橫無比，恐怕一變成鬼很快就會招來陰雷，地府也根本去不了……

萬劫陰靈難入圣！當初夫人無法度過，陶婧也不行。一旦引來陰雷，陶婧就再也沒有活路了。

睜開眼睛，回到自己身體的時候，秦焱才發現，自己竟因為震驚和害怕而在輕輕發抖。

她和陶婧，只剩下這幾十年的路可走了……她原本所設想的最壞的結局，竟然還不是最壞。

老天爺為什么對她們格外殘酷呢？

她轉過頭，看著躺在自己身邊的陶婧，心中一時茫然不已。

就在這個時候，陶婧陡然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從對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太多太多的東西。

秦焱勉強將自己從悲傷的情緒里抽離出來，才慢半拍的想到，她看到了陶婧的記憶，可能、也許、大概、似乎……陶婧剛才也察覺到了自己的一部分心事。

哪怕秦焱一直自詡“事無不可對人言”，知道陶婧可能會窺破自己心中對她的那種念頭，也忍不住尷尬的紅了臉。

“咳……你醒了？”她主動開口。

陶婧嗯了一聲，“感覺像是做夢一樣。”她說，停了一會兒，又繼續，“阿焱，這回我是真的全部都想起來了。沒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會是這樣……”

說到這里，她有些失神，“現在的我，不人不鬼，也不是精怪。等我死后，怕是連地府都去不了吧？”

“別擔心。”秦焱終于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別多想，我們再想辦法，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

陶婧動了動唇，她想說，別騙人了，我們都知道幾乎沒有任何辦法。如果有，早就有人去做了，不是嗎？可是她說不出來。這一點秦焱并非不知道，她又何必刺激她？

恍如一夢，再醒來已經過了幾百年，時移世易，就連她自己的處境也糟糕極了。可是陶婧卻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也許是沉睡的時間太久了些，就算知道了全部的記憶，要她一時就能將所有情緒帶入，也很為難。

就是這樣，反而能夠理智的思考。

秦焱卻說，“大不了，我們繼續做夫人沒有做成的事。這次我來當你的本體好了。”

陶婧猛然抬眼看著她。秦焱的眼神卻非常認真，顯示她是真的這么打算，并非隨便說說而已。

陶婧忽然說不出話來了。秦焱對自己用心如何，她很清楚。可怎么也沒有想到，她打算做到這一步。她來做自己的本體，吧陶婧轉化成精怪之身，失敗了且不說，兩個人都要倒霉，就是成功了，到時候陶婧是自由自在的人，她卻永遠只能是一朵火焰，明明有靈智，卻無法化形。

這跟陶婧的情況又不相同。

陶婧當時沒有化形過，就算夫人真的成功了，也不會有多少痛苦。可是秦焱之前實實在在的過了幾百年“人”的生活，再變回本體無法化形，痛苦可想而知。

這一刻，哪怕某些情緒仍舊似乎隔著一層，但陶婧卻無法掩飾自己的動容。

她突然開口，“阿焱，我們在一起吧。”

“啊？”秦焱有些反應不過來。

陶婧將頭輕輕靠在她懷里，低聲說，“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阿焱，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能多享受一刻，就是一刻吧。”

秦焱的眸光忽然黯了下去，她低頭看著陶婧的眼睛，“你知道自己再說什么嗎，阿婧？我可不會允許你反悔。”

“我也不會反悔。”陶婧忽然一笑，抬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我想啊，這世上還有比你更適合我的人嗎？”

“沒有了。”秦焱按住打算逃開的陶婧，狠狠的親了上去。

沒有別人，我就是世上最適合你的那一個。

無論我們之間還有多少時間，她總是陪在她身邊的。大不了陰雷到來的那一天，兩個人攜手共同應對罷了。

秦焱閉上眼睛，沉醉在這個彼此最初的吻之中。有此一刻，此生已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