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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秦焱不用去搶,就有人搶著把錢送到她手上。壟斷的生意果然好做啊。
陶婧覺得張展一定很心塞。心塞到他都忘了要害怕山頂上的鬼,一馬當先的走在前面,一直爬到半山腰,才終于反應過來,連忙站住腳,等秦焱他們先走過去。
但是又走了一會兒,他又覺得走在最后也不安全,于是拉著老陳擠上來,嫁妝要跟秦焱說話,把木小蓮和木小魚擠到了后面,才終于覺得安全了。
秦焱對張展的行徑視而不見。雖然在她這里沒什么“顧客是上帝”的說法,但是既然人家付了錢,她就必定服務周到,否則豈不適砸了安隱齋的招牌?
她現在更關注的是陶婧,大概是腿剛剛恢復,爬樓梯還是太過勉強,哪怕放慢了速度一一樣,所以陶婧這會兒小臉煞白,額頭和鼻端都出了薄薄的一層汗水,呼吸也有些粗重急促。
“累不累?”秦焱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
陶婧搖了搖頭,朝她勉強笑了笑,“沒關系,我還能堅持。”
秦焱皺了皺眉,“要不我背你上去?”
陶婧心頭一暖,如果這會兒只有她們兩個人,她說不定就答應了。不過客戶還在后面跟著呢,她一個員工要老板背著,像什么話?
“別鬧了。”她說,“馬上就到了。”
的確,這只是個不大的小山包,這會兒她們已經爬了大半,只剩下一小截路就到山頂了。
秦焱考慮了一下,也就沒有堅持,不過還是攬住了陶婧的肩膀,讓她將身體靠在自己身上,走得不會那么累。
張展在后面看到這一幕,尷尬的對老陳說,“秦老板跟員工的關系真好啊,哈哈!”
老陳抽了抽嘴角,想要解釋一下,但看秦焱只當沒有聽到,也就閉嘴了。安隱齋的事情,他才不會亂說呢。萬一說錯了話,連到底錯在哪里都不會知道。因為秦老板從不當面給人難堪,只會給你漲價。
陶婧雖然那樣說,其實也只是勉強支持,到了山頂就立刻找了個地方坐下來喘氣。她其實有些不明白,陶婧為什么會帶著自己來。
畢竟她的腿還沒有完全恢復,而且這回秦焱還帶了木小蓮和木小魚過來幫忙,根本不需要她做什么。
事實上,連秦焱自己也沒有動手。
上了山頂,找到煞氣所在的地方,秦焱就忍不住挑了挑眉。因為這一片山上大概因為煞氣的緣故,顯得草木凋零,種下的那些小樹苗也都蔫了吧唧,要死不活的。然而就在煞氣的中心,竟然正好種了一棵樹!
讓秦焱驚訝的是,那棵樹再這樣的兇煞之中,非但沒有枯萎,反而長得更好了!
這是在用煞氣養這棵樹?而且這種荒謬的想法,竟然真的成功了,簡直不可思議!秦焱轉頭看向張展,“那棵樹是怎么回事?”
“哦……我之前請了一個風水先生,他跟我說這個地方是個天然的墓地,然后幫我布置了一個陣法,那棵樹就是陣眼。他說只要這棵樹活著,這個墓地就肯定沒問題。”張展道。
當然,事實證明那個風水先生就是個騙子。否則秦焱現在也不會站在這里了。
所以他十分忐忑的追問了一句,“秦老板,莫非那棵樹有什么問題?”
“那是什么樹?”秦焱問。
張展說,“是柏木,那個風水先生說他花了大價錢買來的。秦老板,莫非這樹真的有問題?”
秦焱哼了一聲,“他有說為什么種柏木嗎?”
“呃……他說什么松柏長青,最適合墓地。難道有什么不對嗎?”就是傻子也看出來了,這棵樹肯定有問題。想到自己被風水先生忽悠得花掉大把鈔票,結果給自己弄了個有問題的東西回來,張展真是吃人的心都有了。
秦焱說,“我們現在只知道柏木可以用來做家具,實用美觀又大方,但你知道嗎?柏木古時候跟梓宮、棺槨一樣,都是陵墓中的重要部分,而且是帝王專用。那個風水先生說合適用在墓地,倒是沒有說錯。可惜種的地方不太對。”
“那要把這棵樹砍了?”張展問。
秦焱搖了搖頭,看向木小蓮和木小魚,“你們兩個過去試一試。”
“好。”兩人點點頭,往那株柏木走去,木小蓮直接在樹下盤腿坐下來,而木小魚則不知從什么地方掏出個木槌,以柏木和木小蓮為中心,繞著走了一圈,一邊走一邊用木槌在空中敲擊。
說來也奇怪,她明明敲中的只是空氣,然而隨著她的動作,空中竟隱隱響起了一些渺遠的梵唱聲,就像是一群僧人在遠遠的唱經。而且隨著她走動的速度越來越快,梵唱聲也越來越高越來越急,到最后甚至到了讓人呼吸急促,心跳都跟著加快的地步。
所有人都被木小魚的動作吸引,甚至沒有發現,不知什么時候,周圍的環境已經變了。他們過來的時候明明是正午,然而現在周圍卻變得一片昏暗,就像是天□□暮,甚至連身邊的人,都只能看個隱隱綽綽。
老陳和張展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場景,不由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木小魚到底是怎么做的。可惜只能看到人影走動,其他的都看不清楚。
就在這個時候,一片昏暗之中,陡然出現了一點金光。光芒非常微弱,然而一出現便飛快的往四周發散,瞬間便將這片昏暗的天地照得亮堂堂的。
等這些金光到了眼前,老陳和張展才發現,它們竟然是一朵朵栩栩如生的金蓮!老陳見過秦焱動手,對這種異象倒是比較能夠接受。張展就不同了,他睜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甚至伸出手想要去抓住一朵金蓮。
卻沒想到,伸出去的手瞬間穿過了金蓮,卻什么都沒碰到,只感覺到了一股非常溫暖的氣息。
張展這些年來做生意,見過的人也不少,傳說中的“高人”也不是沒有碰見過,但此時仍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繼而便是心頭火熱,這才是高人!就憑這一手金蓮梵唱,一百萬花得不冤!
當黑暗完全被驅逐的那一瞬間,所有人似乎聽到的“咚”的一聲,落在了自己的心上,然后整個人都清醒過來。
再抬眼去看的時候,眼前哪還有什么金蓮梵唱?木小蓮依舊在樹下坐著,而木小魚站在她身邊。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老陳和張展都感覺天好像都更藍了,空氣也更清爽了,連身體好像也輕松了很多。
然而就在這時候,站在秦焱身后的陶婧,卻忽然毫無預兆的捂著頭倒在了地上。
“阿婧!”秦焱嚇了一跳,連忙把人扶起來,卻發現陶婧已經暈過去了,但眉頭依舊緊緊皺著,顯然非常難受。
怎么會出現這樣的情況?秦焱完全沒有想到,甚至再去回想也是一點端倪都沒有。事情完全脫離掌控,秦焱心中竟也不由生出幾分慌亂,連忙把人抱起來,“張總,事情已經解決了,我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好好好……”張展已經完全被鎮住了,哪怕陶婧忽然倒下,也不能抹消他對這種神秘力量的敬畏,聽到秦焱的話,立刻一疊聲答應。
秦焱又看向老陳,“他們兩個剛才消耗很大,可能會有點脫力,麻煩你幫忙把人送回店里。我先送陶婧去醫院。”
“好,一定把人送回去。”老陳說。
秦焱便抱著陶婧,往山下跑去。
然而才剛剛下山,陶婧就醒過來了。頭部雖然還在隱隱作痛,但已經好了很多,她動了動身體,立刻驚動了秦焱,又驚又喜的問,“你醒了?”
“嗯……”陶婧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是被秦焱公主抱抱在懷里,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有一點奇怪,“我這是怎么了?”
秦焱松了一口氣,“我還想問你怎么了,剛剛你忽然暈倒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婧這才將剛才發生的事情想起來。但其實她自己也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只能如實將剛才的感覺敘述了一遍。
她也從沒見過金蓮梵唱,所以一開始跟老陳和張展一樣,完全被鎮住了,眼睛都不眨的盯著看。然而當天空忽然暗下來的那一瞬間,陶婧就像是被什么東西刺激了一樣,精神恍惚了一下,眼前就出現了一段模糊的畫面。
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過這樣的黑暗。但是偏偏又想不起來。
就在陶婧努力回想的時候,頭痛又突然發作了。而這個時候,木小蓮的金蓮正好飛過來,一朵朵金蓮進入自己的身體,陶婧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燙,就像是被火灼傷。與此同時,頭也痛得更加厲害,像是要裂開一般。
到最后她受不了,就被疼暈過去了。
聽完了陶婧的解釋,秦焱的臉色非常難看。
先不說陶婧身體里應該有什么東西限制著她,只要一想以前的事情就會頭痛,不知道該怎么解決。
就說那金蓮,因為帶著佛性,所以對普通人其實是很有好處的,就像張展感覺到的那樣,是一種非常溫和的的能量,能讓普通人神清氣爽。可陶婧接觸之后竟然會覺得像是被火燒!
要知道陶婧本人也應該是具有佛性的,同源的力量,她應該會覺得親近和舒適才對,怎么會覺得像是被火燒?
陶婧的身份秦焱確信無疑,不管是肢體接觸時親密的感覺,還是被自己的火焰灼燒卻安然無恙,都能證明她的身份,絕不可能有錯。
可今天這又是怎么回事?陶婧這些年來,究竟遇到了什么,發生了什么,竟然會抗拒具有佛性的能量,甚至會受到傷害?
要知道……能夠被傷害到的,可都不是什么好東西啊。
她將陶婧緊緊抱在懷里,腦海里種種念頭起伏生滅,到最后都歸于岑寂。
無論如何,眼前這個人,是她丟失的燈座,不管她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歸根到底,都是秦焱的疏忽所導致,她一定會找到其中的原因,然后將陶婧治好的。
“阿焱?”長久的沉默令陶婧有些不安。她又不傻,在場的六個人,還包括兩個普通人,別人都沒事,就她一個人出了問題,肯定是非常不妥當的。
何況她竟然會覺得那種黑暗很熟悉,這其中肯定有什么問題,陶婧甚至猜測,自己身上應該是有什么不對的地方。
秦焱的職責就是超度厲鬼,破除兇煞,如果自己的身體也有問題……她是不是要把自己也處理掉?
“我是不是……”
不等她說完,就被秦焱快速的打斷了,“別說話,我送你去醫院看看。”
“……好。”
然而醫院當然檢查不出什么來,陶婧的身體十分健康,就連曾經根本無法使用的腿,也恢復得非常好,腦補ct也顯示沒有任何問題。
頭痛就像是突然出現,然后又突然消失了,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越是這樣,秦焱心里越是憂慮。
因為這說明,讓陶婧覺得不舒服的,果然是儀器無法捕捉,科學不能解釋的東西。
連最后一點僥幸都不留。
從醫院出來之后,秦焱就一直沉默著。陶婧跟在她身后,看著她的背影,不知道為什么心里忽然很難過。她寧愿秦焱懷疑自己,追問自己,甚至……動手也好,總好過這樣的沉默。
然而她自己心里又很清楚,這樣的沉默究竟是因為什么。秦焱并不想履行她的職責,更不想追究她身上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陶婧其實很想跟秦焱談談,然而秦焱抗拒的姿態,卻讓她根本沒有辦法說出話來。
兩人一路沉默著回到了店里。木小蓮和木小魚已經回來了,在樓上的房間里休息。佟香香看到她們,便十分關切的問,“陶婧你的身體怎么樣,沒什么事吧?”
“沒什么事,看你的店。”秦焱冷冷的說了一句,終于伸手拉著陶婧上了樓。
回到房間里,秦焱將陶婧按在床上休息,自己卻又再次離開了。她走得十分匆忙,陶婧看著她的背影,好半天才低下頭。
陶婧躺在床上,睜大了眼睛,雙眼無神的看著天花板。
那些從前一直想要掩飾的東西,終于都在這一刻浮現在了她的腦海之中。
秦焱為什么只見了一面就決定將自己留在安隱齋,她的腿為什么會那么快好起來,她為什么能夠看到普通人看不見的女鬼……一樁樁一件件,全部都指向了一個陶婧從前不愿意承認的事實:她可能,根本不是人。至少不是普通人。
然而在當時,她雖然不愿意深想,卻也一直覺得,自己既然能進入安隱齋,秦焱又對自己那么好,也許自己也是某種精怪,又或者自己跟她有什么淵源。總而言之,陶婧始終相信,自己的身份應該是好的,否則秦焱不會這樣。
可是現在又該怎么解釋呢?
木小魚和木小蓮當時分明就是在作法,自己卻因此受了傷。什么樣的東西才會在這種時候受傷?
而秦焱越是不追究,就越是讓陶婧惶恐。自己究竟是什么人呢?為什么會出現這樣的狀況?而秦焱,她又究竟知道些什么?
懷著滿腹心事,陶婧不知不覺間就睡了過去。
然后,她又做了一個夢。
夢里自己化身成了一個巨大猙獰的怪物,毀壞城市,濫殺無辜,而秦焱就組織了一大幫的天師精怪和厲鬼前來討伐自己,她站在所有人面前,怒斥自己忘恩負義、喪心病狂,人人得而誅之!
陶婧站在怪物的身體里,明明神志清醒,卻根本無法影響到怪物,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兩方開戰,各種血肉橫飛。她想說自己不是秦焱所說的那樣,然而也根本說不出一句話。
最后,怪物大獲全勝,將前來討伐它的人全部殺光,只剩下了秦焱一個人。
怪物一步一步的朝著秦焱走去,然后伸出了它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