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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想過會怎樣找到,也沒想過找到了之后又如何,就只是機械的重復著,仿佛“找”本身就具有一種意義,像是一種已經刻進骨子里的習慣,雖然不明白究竟是為什么,但不妨礙一直繼續下去。
直到陶婧出現在自己眼前,鮮活的,明亮的,帶著笑容的年輕姑娘,仿佛也解開了秦焱心中的某種枷鎖,讓她真切的知道,她要找的,就是眼前這個人。
——哪怕陶婧其實跟她記憶中的底座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這種感覺說來奇怪又玄妙。但是經過那么長時間的相處之后,秦焱已經確定了,她的確更喜歡眼前的這個陶婧。有時候光是站在旁邊看著她,都會覺得滿心的平安喜樂。
就像是一個殘缺已久的人,終于補齊了。
直到這一刻,這樣看著陶婧,秦焱才終于徹底的想明白了。
其實丟失了底座,影響到的并不僅僅是陶婧,還有自己。陶婧是身體上的缺陷,只能坐在輪椅上,而她是心理上的缺陷,這么多年來來去去,卻仿佛什么都不會記掛。
直到她們終于相遇,彼此補齊了對方所缺失的那一塊,才成為一個完整的整體。
這種說法對于兩個人來說有點怪異,但秦焱確定,她和陶婧,是彼此不可或缺的部分。幸好找到了,往后的路,她們可以一起走下去。
陶婧洗漱完回到房間時,秦焱正捧著她的相冊看,陶媽媽在一旁給她解說,“我們婧婧不喜歡拍照片,從小到大加起來,也才這么半本相冊。不過婧婧小時候生得好,出去玩人家都搶著要抱呢……”
說著說著,大約是想到了從前的傷心事,陶媽媽嘆了一口氣,“好歹是熬過來了……”
“陶婧現在也很好看啊。”秦焱假裝沒聽到這一聲嘆息,笑著說。
陶媽媽跟著笑起來,“是啊,只是以前她腿不好,就算長得再好又怎么樣?我和她爸爸啊,一直擔心,怕她將來找不到好人家。雖說門當戶對門當戶對,婧婧那樣找個也是殘疾的沒啥,可我心里不喜歡。這兩個人都不好,日子要怎么過?”
秦焱沒想到陶媽媽竟然會突然說到這個話題,一時不知道接什么好,想了想只能說,“陶婧值得最好的。”
“可不是?”陶媽媽聽到她的話,大聲贊同,“現在可好了,我們婧婧腿好了,就憑她的人品樣貌,還不是想找什么樣的都有?”
說著還問,“秦老板有沒有認識的年輕人?也不要條件多好,主要是靠得住就行了……當然也不能太差,我們婧婧的條件擺在那里呢!對了,我還沒問過,秦老板你有對象了嗎?”
“還沒有呢。”秦焱饒是這么多年道行,也被陶媽媽弄得十分尷尬狼狽。這種話不回答吧不太好,畢竟是“長輩”,可是要回答的話,該怎么說?
精怪可沒有找對象這一說。
那些動物修成的,還會為了種族繁衍找個伴兒生個娃什么的。像他們這種,有什么必要?
比如說佟香香吧,人家一個香爐,你讓她們找個對象,生個小銅香爐嗎?關鍵是她不具備生的這個功能啊,不管找誰都沒用。
再說秦焱,她一簇火苗,有什么必要找對象?而且佛前青焰極其厲害,像佟香香那樣的金屬材質的,根本不敢靠近她,冷不丁的就給烤化了。木小魚和木小蓮更不必說,銅化了好歹也還在,木頭一燒就是一捧灰燼了。
至今為止唯一一個不會被燒壞的東西,也就是她的底座了。嗯,現在變成了陶婧。
這么想著,秦焱轉過頭盯著陶婧看,眼神不免古怪起來。
難不成要跟陶婧談對象?
咳咳,好像被陶媽媽帶歪了。
陶婧一進門就聽到自家老媽的高談闊論,然后就對上了秦焱古怪的視線,只覺得心里一抖,立刻道,“媽你說這些干什么?我還年輕呢,現在又什么都好了,您就別操心了在家享福吧啊!”
然后直接將陶媽媽推出了房間。
秦焱自己本來是很不自在的,但是看到陶婧這個樣子,又不免想逗逗她,“怎么,你媽媽說找對象,你害羞啦?”
陶婧瞪了她一眼,爬上床躺著沒說話。
秦焱還不死心,湊過去問,“說真的,你想過要找什么樣的人嗎?有什么標準和要求?”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一直抓著這個令人尷尬的問題不放,但就是想問。
陶婧側過身看了看她,回答得干脆利落,“沒想過。”
秦焱滿意了。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滿意,她將手中的相冊湊到陶婧身邊,嘖嘖贊嘆,“你小時候的確長得很好,玉雪可愛,是這個詞嗎?”
這種當著面被人稱贊長得好看的感覺非常羞恥,陶婧忍不住有點臉紅,“別看了,沒什么好看的。”
“我覺得挺好的。”秦焱想了想,說,“店里就有相機,以后多給你拍點照片,等哪天……”
她差點兒說出“等哪天老了”這種電視劇里常常出現的臺詞,晃了個神才想起來,對于他們精怪來說,是沒有老了這一天的。不管是她,還是陶婧。
人老成鬼,物老成精。
從這個角度來說,她們都早就老了。不夠老,也沒有這個造化修行有成。
“等哪天閑著沒事了,可以翻著看。”最后她說。這還是很有意義的,不是嗎?時間一直往前走,照片卻記錄著過去。
她又想了想,說,“可以給你爸媽多拍一點。”
遲早有一天,陶婧會面臨同親人告別的痛苦。也許到時候,多留下一些慰藉,便可少一分傷心。
聽到秦焱說得一本正經的,陶婧也沒有脾氣了,“那大家都拍吧,感覺也挺有意義的。”
秦焱點了點頭。
手中相冊已經翻到了末尾。相較于小時候各種各樣的照片,陶婧長大了之后,就很少了,偶爾有幾張,也都是跟同學們一起參加活動的時候拍的,似乎,再也沒有特意拍過照片。
而到她十六七歲之后,就更是一張都沒有了。
這也不難理解。沒有不愛美的女孩子,對于身有殘疾的人來說,恐怕并不會喜歡面對鏡頭,自然能不拍就不拍。
秦焱合上相冊,忽然低聲問,“阿婧,你這些年,到底是怎么過來的呢?”
也許是她聲音里的心疼實在是太明顯了,陶婧只覺得心頭一暖,倒是連那些難捱的往事,一時間都溫柔起來了。
“其實也沒什么,雖然是殘疾人,但我們不會自怨自艾,更不會一直沉浸在痛苦里。周圍的同齡人差不多都有點毛病,誰也不會嘲笑誰,老師們都很專業,教的東西也非常實用,我爸媽更是把我捧在手心,只要不去想將來,日子過得其實并不糟糕。”陶婧慢慢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