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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今日不悅,吾將前幾日尋的美人圖獻上,父皇似是笑了……”
“……賜詩與我……吾將父皇的歪詩刻了金牌匾,立于東宮……”
“含澤又與父皇同獵,但兩人所獵加起來也不如吾多……”
“……那些人皆是該死……”
“隕了……”
“那些人皆是該死該死該死該死……”
字到此處已歪歪扭扭癲癲狂狂,翻過幾篇才又周正起來。
“所需至親之人心甘情愿,曾問過含澤,可愿以己之身換父皇回來,他道不愿……”
“罷了罷了,父皇不在之地,吾亦不愿在……總之不得喜歡,不如成全您一生一世……”
吳量將厚厚一本榕從幼時開始書寫的手記翻看了兩遍三遍,終于不再有所遺漏,但也不全,也沒有更多了,使得他如鯁在喉,一口郁氣吐不出來。
將殘缺的書冊小心放好,吳量繼續(xù)向前走去,直至后花園地下之處,見一個碩大的坑池,池中皆是暗紅色的血與骨,不知堆疊了幾百人尸,散發(fā)出腥澀之氣來,去不聞腐臭。池上搭一條廊道,連到池中高臺,吳量走上前去,見地上以血畫著大陣,陣中是一片向四周噴灑開得血跡,已掩蓋了原本的陣型。
吳量捎上書冊,從地宮中走出。待他走出來,燈火又一盞盞地滅了,地宮回復陰暗與沉寂,門也在他身后掩上了。
出了慈父殿,他身側的一行人又跟了上來。吳量邊走著回宮,邊問向總管公公:“你可知如何換回?”
“圣上,您所言為何?奴才聽不明白……”
“除了你,可還有旁的知情人?”
“您若想知,我宮上存有一個賬本……”
“去取吧。”
總管公公弓著腰小跑著走了,吳量走著走著突然頓住腳步,大呼:“不好!”又對旁人道:“帶我到公公府上!”
一行人一路疾奔,到了公公宮中,見正屋里飄飄蕩蕩,搖搖擺擺,公公脖子上掛著一條白綾,一張又紅又紫的臉,舌頭吐得老長,已是早就沒了氣息。
吳量忽有墜感,他又回到了那一日,一個小小的身影在他身前又蹦又跳,忽地跌在地上,他奔上前去將那小小的軟軟的撿起,抱起,摟起,那小小的軟軟的趴在他的胸口上,喊他“父皇父皇”,一雙大眼睛溜溜轉轉,長長的睫毛撲撲扇扇,一粒粒金豆子滴滴答答,滴滴答答落到他心里……
他沒再松手,沒再推開那孩子,抱著他拍撫他哄著他,叫他不哭不哭,痛痛飛飛。
那孩子還是沒了,他手中空空如也。
吳量低下頭來,看看自己空空的手,再看看飄飄擺擺的公公,長呼一聲:“我的榕到哪里去了?”
十
同年,吳榕得一子,喜愛異常,賜予“榕”字,悉心養(yǎng)護。
至于太子榕三周歲,尚懂人言,初通人性,便忽失了寵愛,“榕”字被剝。
重青七年,吳榕得一女,榕復賜字為“榕”,將此女接在身邊親養(yǎng)。
兩年后“榕”字復又被剝。
重青九年,吳榕與華容皇后有一子,重得吳榕寵愛,名“榕”長達六年。后也被剝了“榕”名,送回到東六宮由大臣教養(yǎng)。
如此周而復始,文懷帝吳榕在位三十七年,直至其隕,所生六子七女,皆曾為“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