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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陽光穿透枝柯漫灑下來,映衣斑駁。院子中央架起了兩根竹竿,而素衣美人站在木桶邊輕柔地將衣物撈起晾好,然后抬手將散落的發絲輕輕撩至耳后,朝著這頭看了過來,賢淑一笑,“相公回來了?餓不餓,妾身這就給你做飯去。”
樊禪有些恍惚,那句慣性而出的“娘子辛苦了”在脫口前被咽下,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走過來。
木桶里還冒著熱氣,水是暖的,還好這人懂得愛護自己。她看著晾在竹竿上的兩件外衣,緩緩勾起唇,目光再移到素衣美人飽含著期待又笑意溫柔的臉上,對視間,情愫流淌,氣氛美好。
“這樣晾衣服,會發皺。”下一刻,某位仙姑大人指著那兩件衣物面無表情道。
保持著溫柔端莊的勾月一下子僵住。卻見對方已經抬步走來,然后挽起衣袖,露出兩截白皙纖秀的手臂。
“像這樣,要先擰干一下,再把它抖開舒展。”樊禪把竹竿上堆在一塊兒濕噠滴水的衣服擰干重新晾好,“不過你為什么要洗它們,我昨晚已經清理干凈了的,就算臟了,交給我就是,或者拈一個法訣,不用這般費力。”
勾月頓時說不上話來,看著樊禪賢惠能干的模樣,半晌,泄氣道:“我不是好媳婦,你爹娘肯定不會喜歡我的。”
“怎么會。”樊禪將衣袖放下來,好笑地看著她一副委屈的神情:“發生什么事情了對不對?”
“也沒什么……”勾月嘆了口氣:“死燕子給我來信了,說她爹娘很喜歡蓮心,已經準備著選好日子讓她們倆成親呢。”說著,多出了幾分悵然:“不過,看來我們是不能去喝她們的喜酒了。”
樊禪心里沉了沉,過來牽起她的手,用靈力敷暖,“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沒有不開心。”勾月知道面前女子在想什么,回握住對方的手,隨即勾唇一笑,踮起腳尖在那好看的下巴上親了親:“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滿足了。”
眼波流轉,笑意動人,而那款款柔情好似初春暖陽,直要將冰雪融化。
被親的人表情明顯凝滯了一下,眸心也跟著顫了顫,臉頰上竟隱隱地泛起一絲緋色,漸漸蔓延到了耳根。樊禪連忙轉過身,走到石板空地上,啪地化作了一只金色大狗,曬太陽。
“噗,還不好意思了……”勾月頭一回見她露出這般嬌憨可愛的神態,低嗔一聲,心里卻是甜蜜又得意,于是跟過去想繼續纏黏一番,可看清金色大狗的模樣后又不由驚奇道:“你額頭上怎么長出紋絡了……好漂亮!”
只見大狗額頭中心處,金色的皮毛間出現了幾縷紅紋,像交纏騰升的煙霞一般,好看極了。勾月歡喜地抱住大狗的脖子往對方臉上蹭,然后勾著脖子把那顆毛絨大腦袋拉低些,伸出手在額紋上摸摸。
“誒我從來不知道靈犬一族會長額紋的,好特別。”她眉眼彎彎。唔……抱著真舒服啊,舍不得放開了手呢。
樊禪好脾氣地任她胡摸亂蹭,還順從地趴伏了下來好讓她夠得著。隨即想了想,決定還是趁這個時候說清一些事情,于是正色道:“勾月,其實……我不是靈犬一族。”
“誒?”勾月一愣,“我一直以為你是靈犬啊。那……那你不是靈犬是什么?”
“是龍獒。”樊禪解釋道:“與靈犬算得上近親,上古時也屬同宗,但不可混淆而語。雖然我們一族千歲之前原形都與靈犬相像,但身形遠比靈犬高大,靈脈仙息也更為強勁,過了千歲形貌也會與之更加不同。”
“龍獒……”也是啊,靈犬哪有長成這樣的,像威武尊貴的神獸一樣。誒等等,龍獒……勾月指尖捋過那纖塵不染的金色毛發,慢慢睜大了眸子:“你,你是神族?還是那個傳說中神秘第四界的……”
“……嗯。”金色大狗垂下了眸子:“我們龍獒的國度叫做云蹤,是超脫于三界獨立存在的第四世界,一直以來跟外面少有聯系。我便是從那里來的。”
勾月臉色一變:“那你有一天是不是要……”要回到那里去……
“我不會離開你。”大狗親昵地用腦袋拱了拱面前人的臉,打消她的憂慮。
“樊禪……”勾月鼻子一酸:“以前從沒聽你說起過自己的事情,今天怎么突然要說給我聽了?”
“身份族類我從不在意,所以之前也覺得沒必要說出來。可如今你是我的愛人,是在今后的日子里都會陪伴我身邊的人,我……我不想你連我是什么都不知道。”說完不自在地轉開頭。
“噗。”某貓被逗笑了:“你這死別扭。”她將臉埋在大狗頸間,嘆息一般開口:“不管了,不管你是什么族類,反正你就是我的大狗,我一個人的~”
“嗯。”上方傳來了那人低低的應答。她嘴角的弧度加大,干脆就一直掛在對方身上膩歪,過了會兒好似想到了什么,又嘆了口氣,直起身子捧著大狗的臉道:“好想跟你過平凡夫妻的日子啊……”
大狗抖了一下耳朵,琥珀色的眼眸里浮現別樣的意味:“那注定是無法實現了。”
某貓一聽不樂意了:“為什么啊。”就不懂說情話來哄她開心一下么討厭!
卻聽對方又道:“平凡夫妻可不會做這種事。”
“什么?”她有些反應不過來。
“上來。”大狗瀟灑地朝她抬了抬下巴,“今早上山采藥,見山頂那兒的木冬花開了遍野。想帶你去看看。”說著再次伏低了身子,將頭低到她的面前,好似在虔誠迎接自己的女王。
勾月心頭怦然一跳,怔怔地捂住嘴,眼眶發熱。良久,才吸了吸鼻子,揚起了明媚笑意:“好。”
眼眸里落入了細碎的光,閃爍如璀璨星辰。她變做小白貓輕巧躍到了大狗身上,然后放開四肢趴在脖子那兒,蹭著溫暖絨軟的皮毛,膩聲催促:“快些,我的大狗~”
樊禪笑了笑,“坐穩了。”
話音落下,金色巨獸踏著滿地陽光,直接躍出了院墻,向著那片開滿木冬花的山野行去。
……